張繼然站在靜室裡，看著馬克眼中那近乎執拗的火焰，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西方人破釜沉舟的決心，也看到了那身超越時代的戰甲和手機所代表的“緣法”。
他終於緩緩點頭，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當然。你決定了就好。萬事，順其自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已經恢復成箱子的戰甲，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沒想到，唐天師……連這個都給了你。看來，他確實很看重你。”
“既然如此，你便自便吧。”張繼然抬手，虛指了一下道觀四周，“觀藏經閣一樓典籍，你可隨意翻閱，有不懂的，可問清風，也可……閒暇時來問我。日常功課、灑掃、勞作，隨眾即可。想學什麼，自己去看，去聽，去體悟。能得多少，看你自身。”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教學計劃，也沒有承諾任何結果，只是指明瞭一個方向，開放了一片天地。
“多謝張先生！”馬克重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這種“放任自流”的方式，反而讓他覺得自在。他最怕的就是被套上僵化的框架。
張繼然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客房。
馬克獨自站在房中，看著窗外漸沉的夕陽和古樸的飛簷，心中百感交集。第一步，總算邁出來了。儘管前路迷茫，但至少，他留了下來。
……
張繼然並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徑直走向後山那片最幽靜的竹林。竹葉沙沙，月光初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竹林深處，有一間極其簡陋的茅屋。老天師平日大多在此清修，極少回前院靜室。
張繼然在茅屋外三丈處停下，恭敬站立，並未出聲打擾。
過了一會兒，茅屋內傳來老天師那把蒼老幹澀、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繼然，何事？”
“師傅。”張繼然躬身行禮，儘管對方看不見，“弟子剛從馬克·馬斯克處回來。”
“嗯。”老天師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似乎在等待。
張繼然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馬克剛才那番關於唐炎在深海展現神威的敘述，原原本本，用最平實的語言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但重點強調了“三萬米深海”、“人字拖沙灘褲”、“一拳抹除山嶽巨獸”這些完全違背常理的細節。
他說完，竹林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茅屋內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起初很低，帶著些許沙啞，隨即變得暢快起來，最後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唐炎！哈哈哈哈！”
老天師的笑聲在竹林中迴盪，驚起幾隻夜宿的飛鳥。張繼然跟隨師傅多年，極少聽到他如此開懷大笑，更別提是如此失態的大笑。
笑聲漸歇，老天師的聲音帶著未盡的笑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的‘道’……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嗎？肉身橫渡冥海，拳意崩滅虛空……這已非尋常修行輩所能揣度。強……太強了！哈哈，貧道……不如他啊！”
張繼然心中巨震。他深知師傅的境界早已超凡脫俗，平日裡評價後輩，最多一句“尚可”、“頗有靈性”，何曾有過如此直白的“我不如他”的評價？而且語氣中非但沒有絲毫嫉妒或不甘，反而充滿了欣慰與讚賞。
“師傅……”張繼然忍不住開口。
老天師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笑聲收斂，語氣變得深沉而鄭重：“繼然，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不等張繼然回答，老天師已自問自答，聲音帶著一種彷彿穿透千古的慨嘆：“這意味著，古籍所載，先賢所語，或許並非虛妄！意味著，我等所求之‘道’，其上確有坦途！意味著……天選我華夏，降此真龍！哈哈哈哈！蒼生有幸！華夏有幸！”
“真龍……”張繼然喃喃重複著這兩個重若千鈞的字。在道家語境中，這絕非比喻，而是有著特殊寓意的稱謂。
“看來，亂世將盡，盛世可期。沉寂數百年的天地靈機，或將因他而復甦。”老天師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這是大機緣，也是大考驗。繼然……”
老天師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你，也當時刻警醒，不可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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