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令人惋惜,天照常的亮了.
我睜開眼時,胸腔中的躁鬱還沒有平息,恍惚間分不清真實的季節.
這間屋子還是有些陌生,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很快應該就會下起雨,昨天的晴朗只維持了一個白天.外加一個晚上.
地板有點涼.帶著潮氣,沒有一點泥點,我的拖鞋底下也乾乾淨淨的,不再發出摩擦聲.
顯然,託比昨晚偷偷打掃過了.
我沒有下樓,先去臥室裡自帶的洗手間解決了一下自己的衛生,然後坐在床頭,安靜的等待時間過去.
湯姆的睡眠時間一般都很穩定,即使昨晚折騰到了半夜,半小時內,他也絕對會醒來解決早餐.
其實他沒有要求我避開他吃飯,那張座位緊挨著的餐桌也得到了保留,但目前我們的關係,實在不適合在吃飯的時候看著對方的側臉了.
半小時後,我下樓覓食.
餐桌上有一盤動過的早餐.和一盤沒動過的早餐,以及一堆灰燼.
那是被燒燬的《預言家日報》.
不需要為此驚訝,我看報紙的權利被收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早在回到英國的第二天起,我就被禁止了看報.
我推測湯姆不僅是為了懲罰.也是懷疑我和鄧布利多在透過《紅羊毛詩社》聯絡.
過去他不阻止,是因為他只給了我接受訊息的能力,卻及時的堵住了我傳遞訊息的路.
而現在,他一定是認為我們透過那些詩歌琢磨出了一種雙向的溝通方式.
對,也不對,但不管對不對,這對他來說都沒有一點兒壞處.
在我吃早餐的時候,外面的雲層終於憋不住水汽了.
雨一開始只是淅淅瀝瀝的,慢慢變得止不住,最後乾脆像是一艘船漏了一個大洞.
裡面的人急得要跳腳,正在用各種東西朝外潑水.
湯姆從會客室裡出來.走進餐廳時,我正將兩份幾乎沒動過的餐盤交給託比.
“跟我出去一趟,現在.”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等我回應,像昨天一樣,無所謂我是否穿著浴袍和拖鞋.
我機械的站起身,指尖有些發麻.
到了門口,他撐起一把黑色的打傘,傘柄頭上裝了把手,尖尖的,像一隻烏鴉的喙.
我不想靠近,甚至想用衣服矇住自己的臉.躺到地上,等待雨水淹沒我,幫我停止呼吸.
可惜不行.
在我被奪走所有空氣之前,一定會發生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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