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宿舍裡迴盪著趙鵬均勻的鼾聲。凌凡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帶。
枕頭邊放著今晚剛發下的第三次模擬考成績單。物理58分，數學52分。比起最初的二十多分，已經翻了一倍還多，但在競賽班的排名依然墊底。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為了準備這次考試，他連續兩週每天只睡四個小時。課內作業只能草草完成，英語單詞沒時間背，語文古文也沒空複習。班主任今天還特意找他談話，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
值得嗎？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
他想起晚上在競賽班看到的一幕：林天和幾個老隊員在討論一道難題，那些跳躍的思維、精妙的解法，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他們談論的領域，使用的術語，都離他太遙遠。
而當他回到普通課堂，發現曾經不如他的同學，現在課內成績都超過了他。蘇雨晴的年級排名已經穩定在前二十，趙鵬的數學也第一次考過了他。
兩頭不靠岸。這種感覺比單純的失敗更讓人絕望。
他輕輕坐起身，從枕頭下摸出那本已經翻得起毛的競賽筆記。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線，一頁頁翻看。
這裡記錄著他這幾個月來的全部努力：那些看不懂硬啃下來的概念，那些死磕數天才攻克的難題，那些靈光一現的解題思路。每一頁都浸透著汗水，有些頁角還有當時著急時不小心滴上的淚痕。
可是，努力就一定有回報嗎？
他想起小時候學騎腳踏車的經歷。別的孩子摔幾次就會了，他摔了整整一個夏天，膝蓋上永遠結著新傷疊舊傷。最後雖然學會了，但姿勢始終彆扭，速度也永遠趕不上別人。
也許，競賽這條路就像學騎車，有些人天生就擅長，有些人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勉強跟上。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母親發來的資訊：兒子，睡了嗎？別太累，身體最重要。
他看著這條資訊，鼻子突然一酸。為了競賽，他已經一個月沒回家了。母親每次打電話，他都以要學習為由匆匆結束通話。
值得嗎？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陽臺。深夜的校園寂靜無聲，只有遠處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冷清的光。
競賽教室在實驗樓的三樓，此刻一片漆黑。但他彷彿還能看見那些挑燈夜戰的身影，聽見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聲音，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咖啡和粉筆灰混合的味道。
這幾個月，他在那裡度過了無數個夜晚。從最初連題目都看不懂，到現在能勉強跟上節奏；從對高等數學一無所知，到現在能熟練運用微積分工具。這些進步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然後呢？
即使僥倖在省賽中獲獎，對高考又有多大幫助？為了這個不確定的結果，犧牲課內學習，值得嗎？
夜風吹來，他打了個寒顫。抬頭望去，實驗樓頂層的物理實驗室還亮著燈——那是林天慣常學習的地方。
那個總是雲淡風輕的天才，此刻應該正沉浸在物理的世界裡，享受著思維探索的樂趣。而他呢？除了疲憊和焦慮，還剩下什麼？
不服就幹！這四個字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是啊，當初選擇這條路的理由是什麼？不是因為看到別人成功眼紅，也不是為了什麼保送資格。只是單純地想要挑戰自己，想要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現在遇到困難就想退縮，那之前的努力算什麼？那些熬過的夜，那些流過的汗，那些死磕到底的倔強，難道都要付諸東流嗎？
他回到書桌前，打開臺燈，用毛巾小心罩住光線。重新攤開成績單，不再看總分和排名，而是仔細分析每一道錯題。
這道題是因為概念理解不透，那道題是思維定式導致，還有一道是計算粗心......問題一個個浮現，但不再是無法逾越的高山，而是可以逐個擊破的目標。
他拿出新的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下：不為獲獎，只為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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