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旁邊的人都開始算了。因為他覺得，作為“凌凡”，他應該比別人快。
這個認知讓他後背發涼。
名聲不知不覺改變了他的學習節奏。以前他做題，求的是對。現在他做題，下意識求的是又快又對。
而“快”和“對”，有時候是矛盾的。
“凡哥，還在這兒呢？”趙鵬提著兩份盒飯進來，“給你帶了飯。”
凌凡抬頭，接過飯盒：“謝謝。”
“那道題的事兒我聽說了。”趙鵬在他旁邊坐下，“不就是錯了一道題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天天錯。”
“你不一樣。”凌凡說。
“怎麼不一樣了？”趙鵬扒了口飯，“都是人，都會犯錯。”
“你現在是趙鵬，錯了就錯了。”凌凡放下筷子，聲音很低，“但我是‘凌凡’，是那個四個月從倒數衝到年級前十的凌凡。我錯了，別人會想——他是不是不行了？是不是到極限了？是不是之前的成績有水分？”
趙鵬愣住了。
他沒想到凌凡會這麼想。
“凡哥，你別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不是我給自己壓力，是壓力自己找上門了。”凌凡苦笑，“今天物理課，我做題的時候能感覺到，至少有五六個人在偷偷看我。他們在觀察我，看我做題的速度，看我有沒有皺眉，看我什麼時候做完。”
他頓了頓：“我以前從來不知道，被人盯著學習是這種感覺。就像在舞臺上表演，每個動作都被放大，每個失誤都會被記住。”
趙鵬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中午交流會結束後，有幾個學生在走廊裡議論：“凌凡講得是不錯，但聽說他今天物理課做錯了一道題。”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才明白這話對凌凡意味著什麼。
“鵬子，”凌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我好像給自己套上了一個殼子。這個殼子叫‘逆襲成功的凌凡’。這個殼子很漂亮，但很重。我得一直揹著它，不能讓它裂開。”
“那就卸下來。”趙鵬說。
“卸不下來了。”凌凡搖頭，“已經背上了，就卸不下來了。除非我失敗，除非我考砸，除非我變回那個學渣——那樣殼子才會碎。但我不想那樣。”
他轉過頭，眼神里有種趙鵬從未見過的疲憊。
“所以我只能揹著它，繼續往前走。而且要走得更穩，不能摔跤。因為一摔，殼子就碎了。”
趙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他忽然意識到，凌凡走的這條路，越往後越孤獨。名聲把他抬到了一個高度，也把他隔離在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的空間裡。
在那裡，所有人都看著他，但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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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凌凡去了教師閱覽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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