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幫主好意。不過,沈某閒散慣了,不喜約束。合作之事,恕難從命。至於刀疤劉之事,若幫主認為需要了結,沈某隨時奉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血鰻臉上的那絲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寒霜。狹長的豎瞳微微收縮,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他身後的兩名手下也勐地握緊了兵刃,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閣下……可要想清楚了。” 血鰻的聲音更加沙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在這寂滅海邊,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尤其是……一個可能活不到仙門遴選開始的敵人。”
築基後期的靈壓如同潮水般湧向沈墨,試圖以勢壓人。
沈墨嵴背挺直,混沌道基自然運轉,灰金色的混沌之氣在體內流轉,將那強大的靈壓悄然化解於周身三尺之外,身形紋絲不動。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澹澹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
“沈某的命,一向比較硬。不勞幫主費心。”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碰撞。血鰻死死盯著沈墨,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一絲怯懦或猶豫,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蘊藏的、如同火山般的堅韌與決絕。
良久,血鰻眼中的冰寒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陰沉和算計。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好!有骨氣!既然閣下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強求。不過,黑礁集有黑礁集的規矩,希望閣下……好自為之!”
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又似乎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棚屋方向,然後冷哼一聲,轉身帶著兩名手下,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棚戶區深處。那股強大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沈墨站在門口,直到確認血鰻等人真的離開,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面對築基後期的壓力,絕不輕鬆。但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他轉身回到棚屋內,關上門。
雲芷看著他,輕聲問道:“拒絕了?”
“嗯。”沈墨走到她身邊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與虎謀皮,終遭反噬。血鰻此人,不可信。”
雲芷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贊同:“他的氣息,帶著很重的血煞和怨念,修煉的應是某種邪功。與他合作,隱患無窮。” 她頓了頓,看向沈墨,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只是,接下來,我們恐怕會更難。”
拒絕了血鰻,等於同時站在了疤爺和血鰻的對立面。在黑礁集,他們幾乎成了眾失之的。
“無妨。”沈墨眼神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務之急,是你儘快恢復。只要你能行動,這黑礁集,便困不住我們。”
他取出那枚黑色玉牌,將方才血鰻到來時,玉牌產生的一絲微弱異動告訴雲芷:“這星路錨點圖顯示,歸墟之眼方向有異常,可能與我們尋找的‘源池’有關。仙門遴選或許是個離開的機會,但歸墟之眼,才是我們真正的目標。”
雲芷凝視著玉牌上閃爍的光點,鏡靈的本能讓她對“源池”二字有著特殊的感應,她輕聲道:“歸墟之眼……兇險異常,古籍中記載,那是世界的盡頭,規則的混亂之地。但若真與源池有關,再險也得去。”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前路艱險,但他們已別無選擇,只能攜手前行。
夜色更深。棚屋內,月華依舊溫養著雲芷。沈墨則開始默默清點身上所剩不多的資源,修復捲刃的長刀,調整狀態,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在遠處,蛟骨屋的頂層,疤爺憑窗而立,望著沈墨棚屋的方向,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陰影中蠕動。一名灰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疤爺,血鰻去過了,談崩了。”
疤爺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啊。也好,就讓血鰻先去碰碰這顆硬釘子吧。我們……靜觀其變。”
他頓了頓,問道:“仙門那邊,有訊息了嗎?”
灰衣人恭敬回答:“快了,據線報,使者已在路上,最多半月,便會抵達。”
“半月……”疤爺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黑礁集的夜,註定不會平靜。而沈墨和雲芷,如同投入這潭死水的兩顆石子,必將激起更大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