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第1章 血池與冰棱(2)

作者:吳承風·8個月前

兩名護衛上前,粗暴地架起軟泥般的沈墨,拖著他離開密室,沿著來時的石階,一步步走回那陰森的地牢。

他被像丟破布袋一樣扔回原來的角落。冰冷的石地面對他虛弱的身體來說,如同雪上加霜。他蜷縮起來,不住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意識昏沉間,他感覺到有人靠近。是老白。老白艱難地挪到他身邊,將自己那件同樣破舊,但似乎稍厚一點的外衣,蓋在了沈墨身上。

“忍……忍著點。”老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氣若游絲,“別睡過去……睡了,就……就醒不來了。”

沈墨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聞到老白身上的腐朽氣息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藥味。他勉強睜開眼,看到老白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死灰色。

“小……小子……”老白的手顫抖著,摸索著,握住了沈墨冰冷的手。他的手心,同樣冰冷,卻用盡最後力氣,在沈墨掌心,緩慢而清晰地划動著。

那是一個字。

沈墨的意識模糊,但掌心的觸感卻異常清晰。那筆畫,簡單,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是——“逃”!

老白劃完這個字,手猛地垂落,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他就這樣靠在沈墨身邊,悄無聲息。

沈墨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老白……死了。這個在地牢裡像頑石一樣活了不知多少年,給過他零星溫暖和隱晦指引的老人,就這樣走了。是因為年紀太大,經不起這地牢的折磨?還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或者,像他暗示的那樣,他已經完成了某種“使命”?

巨大的悲傷和更深的寒意席捲了沈墨。但他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一點嗚咽。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更濃的血腥味在口中化開。他的目光,越過老白僵硬的屍體,看向地牢那扇小小的、裝著鐵欄的透氣窗。

窗外,屋簷下,一滴融化了一半的冰稜,正折射著外面不知是月光還是雪光的微弱亮彩,搖搖欲墜。

就像現在的他,看似即將在寒冷和絕望中融化、消亡。

可是,冰稜融化,滴落的水,或許會滲入石縫,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經過漫長的時間,再次凍結成更堅硬的冰。或者,在陽光下蒸發,升騰,匯聚成雲,終有一日,化為傾盆暴雨,滌盪這汙濁的大地。

老白用生命最後的痕跡,在他掌心寫下了“逃”。

怎麼逃?往哪逃?這沈家如同龍潭虎穴,外面是危機四伏、魔氣瀰漫的世界。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剛剛被抽取了大量鮮血的血奴,能逃到哪裡去?

但一股從未有過的火焰,在他心底最深處點燃了。那是不甘,是憤怒,是老白臨終的遺言催生出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卻頑強不滅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探入自己破舊血衣最內層的縫隙裡。那裡,藏著他最大的秘密——一張不知何種獸皮製成、觸手冰涼而堅韌的殘卷。

那是三個月前,他一次瀕死取血後,被丟回血池邊“恢復”(血池散發的微弱氣息能加快血奴的血液再生,但也會侵蝕神智),無意中在池底一塊鬆動的石板下摸到的。獸皮捲上,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卻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古老文字,記載著半部名為《蟄血經》的功法。

這功法極其詭異,開篇第一句便是:“夫血者,生之基,亦死之媒。置死地而後生,引萬毒淬己身,化魔煞為生機,是謂蟄血。”

當時他嚇得差點將獸皮扔掉。引魔氣毒氣入體?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此界修士無不視魔氣毒氣為洪水猛獸,需用清元丹或他們這些血奴的血液來淨化。這功法卻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直不敢修煉,甚至不敢多看,只是將其深深藏起。

此刻,老白的屍體就在身旁,掌心的“逃”字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沈墨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或許……這看似自取滅亡的《蟄血經》,是他唯一的生路?是老白冥冥中的指引?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根冰稜。它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斷裂,墜落,在下墜的過程中,鋒利的尖端在微光下閃爍了一下,像一把轉瞬即逝的匕首。

沈墨收回目光,眼神深處,那股傻氣的執拗,逐漸被一種冰冷的、如同窗外寒冰般的決絕所取代。

他輕輕握緊了懷裡的獸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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