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峰,廢丹房丙字柒號庫。
日子如同庫房外終年不散的怪味一般,沉悶而重複地流淌。
沈墨已然完全適應了廢丹房雜役的身份。每日辰時之前清理丹渣,運送至墜星幽谷傾倒,其餘時間則待在庫房內,看似盡職盡責地打掃整理,實則無時無刻不在運轉《混沌萬煞訣》,將周遭瀰漫的狂暴雜亂能量煉化為精純的混沌靈氣,滋養丹田內的金丹。
他的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穩步提升,對混沌之氣的掌控也愈發精妙入微。那枚得自青雲界老白的神秘金屬片,自那夜在丹爐底產生微弱共鳴後,便再無動靜,被沈墨謹慎地貼身收藏。
然而,沈墨的心卻並未真正平靜。
那夜的共鳴絕非錯覺,丹爐之下,定然隱藏著與這金屬片,乃至可能與他身世相關的秘密!
但此地並非探索的良所,庫房雖僻靜,卻並非完全與世隔絕,偶爾會有執事弟子前來巡查,或是運送新廢丹渣的雜役經過。
貿然挖掘丹爐,動靜太大,極易暴露。
他需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機會,更需要一個合適的……“掩護”。
這幾日,那個被稱為“吳瘋子”的陣法瘋子,出現在丙字柒號庫附近的次數明顯增多了。他不再只是遠遠地灼灼注視,有時會抱著一堆破爛的陣盤殘片,蹲在沈墨庫房外的空地上,一邊抓耳撓腮地演算,一邊偷偷觀察沈墨清理丹渣的動作,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好奇。
沈墨心知肚明,自己那日關於“虛靈迴環”的隨口一言,已然像一根羽毛,搔動了這痴人心中最癢處。他依舊故作不知,對吳瘋子的存在視若無睹,每日只是沉默地完成分內工作,表現得如同一個認命而麻木的普通雜役。
這一日,沈墨照例運送滿車的廢丹渣前往墜星幽谷。幽谷邊緣,陰風呼嘯,蝕骨的煞氣撲面而來,即便以他金丹期的修為,護體靈光也微微盪漾。他小心地將丹渣傾入深不見底的谷中,目光謹慎地掃過那一片混沌的黑暗。懷中那面一直安靜的青銅羅盤,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的冰涼警示感,比前幾次都要明顯一絲,彷彿谷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這幽谷之下,究竟藏著什麼?”沈墨心中凜然,不敢久留,正準備推車離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谷底,而是來自廢丹房區域的方向!緊接著,一股混亂而狂暴的靈氣波動夾雜著驚呼聲傳來!
沈墨眉頭一皺,立刻推起空車,快步往回趕。越是接近廢丹房區域,混亂的靈氣波動越是強烈,還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和隱約的陣法光芒。
只見甲字叄號庫方向圍攏了幾名雜役和執事弟子,指指點點。沈墨擠過去一看,心中微微一驚。
甲字叄號庫門口一片狼藉,那巨大的、連線地火的廢棄丹爐此刻正冒著縷縷青煙,爐體上數道符文明滅不定,顯然剛發生過一次小型的能量失控爆炸。而肇事者吳瘋子,正滿臉焦黑,頭髮根根豎起,衣衫襤褸地坐在地上,對著手中一塊徹底碎裂的玉質陣盤捶胸頓足,口中唸唸有詞:“怎會如此?明明推算無誤,‘逆流導引’已成,為何‘地火閘’瞬間過載?定是這‘黑曜石’的傳導靈性不足!劣質材料,誤我大事啊!”
幾名執事弟子面帶怒容,一人呵斥道:“吳瘋子!你又胡亂改動丹爐的廢棄穩定陣法!上次炸了爐膛,這次差點引起地火暴動!你再這般胡鬧,小心孫長老稟明上面,將你逐出廢丹房!”
吳瘋子卻恍若未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那碎裂陣盤痛心疾首。
沈墨目光掃過那失控的丹爐和吳瘋子手中的陣盤碎片,憑藉混沌道基對能量結構的敏銳感知,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
吳瘋子的“逆流導引”思路本身極為精妙,甚至帶有一絲上古陣道的奇詭色彩,但他忽略了這廢丹爐歷經千萬次煉製、廢棄後,爐體材質內部早已佈滿了細微的裂痕和能量淤塞點。他選用的“黑曜石”雖是良好的靈力導體,但其性偏陰寒,與地火陽剛之力本就相沖,在強行導引過載能量時,恰好激發了一處關鍵的材質暗傷,導致能量瞬間從薄弱點爆發。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若非對煉器和能量流轉有極深造詣極難察覺的問題。
沈墨能看出,一方面得益於混沌道基的玄妙,另一方面也與他這些時日不斷煉化各種屬性雜亂的丹渣、對各種材料能量特性有了更直觀的積累有關。
就在執事弟子準備強行將吳瘋子拖走處罰時,沈墨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那為首的執事弟子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一絲怯懦和討好:“王師兄息怒。吳長老……他也是痴迷陣法,並非有意破壞。弟子看這爐體損傷不大,只是幾處符文迴路被震斷。若師兄信得過,弟子或可嘗試修補一二,免得驚動上面,大家都不好看。”
那王姓執事弟子一愣,打量了一下沈墨這個新來的雜役,又看了看那確實不算太嚴重的爐體損傷(主要是內部暗傷,外表不明顯),皺了皺眉。上報事故,他們這些當值弟子也免不了責罰。若能悄無聲息地修好,自是最好。
“你?你會修補陣法符文?”王執事懷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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