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冷、簡陋的洞府內，僅有月光石提供著慘白的光。沈墨——現在該叫“墨辰”了——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閉目調息。洞府外，萬礁城永不停歇的喧囂隱約傳來，如同深海巨獸粗重的呼吸，時刻提醒著此地的危險與混亂。
一日已過。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澄澈，不見初來乍到的迷茫。傷勢在“星骨”圓滿和持續調養下已近乎痊癒，修為穩固在金丹中期，且因禍得福，根基更為紮實。但他知道，在這萬礁城，金丹中期遠遠不夠看。這裡明面上最強的或許是那幾個勢力頭領（元嬰初期或中期），但暗處的水有多深，無人知曉。他需要資源，需要快速提升實力，更需要了解這座城市的執行法則，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起身，再次檢查了一下自身偽裝。易形丹效果穩定，墨藍色法袍普通不起眼，腰間懸掛的黑色儲物袋是大多數底層修士的標配。他將重要的《混沌星典》、星核本源、青銅羅盤、星隕血佩、信字令牌、石英皮卷等物，以“歸藏訣”的秘術層層封印，藏於法袍內襯特製的夾層中，並設下自毀禁制。這些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有失。儲物袋中，只放了百餘塊下品靈石、幾瓶常用丹藥、海圖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
推開石門，潮溼鹹腥的空氣撲面而來。沿著狹窄陡峭、溼漉漉的石階向下，沈墨重新來到“海蛇巷”。白日里的海蛇巷比夜晚更加喧囂，人流如織，各種氣息混雜。他注意到，巷子裡雖然摩擦不斷，偶爾有推搡喝罵，甚至短促的拳腳相加，但真正動用靈力、法器死斗的卻不多。看來“城內禁止大規模死鬥”這條預設的規矩，確實有一定約束力，至少在白日的主街上。
他沒有再去任務公告板，而是徑直走向巷子中段一家掛著“老魚頭訊息鋪”破舊招牌的石屋。昨日從那“老海龜雜貨”店主口中得知，這“老魚頭”訊息更靈通，尤其對海蛇巷附近的“活計”門清，收費也“公道”——當然，這裡的公道意味著不便宜，但至少明碼標價，信譽尚可。
石屋內光線昏暗，充斥著菸草、劣質靈茶和魚腥混合的怪味。一個頭發稀疏、滿臉褶子、叼著根黑木煙桿的老者，正蜷在櫃檯後的破藤椅裡打盹，修為在築基後期左右。櫃檯旁，還坐著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眼神閃爍的修士，一個瘦高如竹竿，一個矮壯如鐵墩，都是金丹初期修為，氣息駁雜，帶著明顯的煞氣。
沈墨的到來讓兩人停止了交談，目光警惕地掃來，見只是個陌生的金丹初期散修，便不以為意地移開視線，繼續低聲說著什麼“新到的貨”、“東家催得急”之類的話。
“咳。”沈墨輕咳一聲，走到櫃檯前。
老魚頭眼皮都沒抬，含湖道：“問路十個靈幣，打聽人五十，買訊息看價，接活出門左轉看牌子。”
沈墨不以為意，直接放下一塊中品靈石在櫃檯上。靈石溫潤的光澤在昏暗的室內頗為醒目，連旁邊那兩名修士都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老魚頭這才慢悠悠睜開渾濁的眼睛，瞥了靈石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尤其是他腰間的儲物袋和那件看似普通但材質尚可的法袍。“生面孔？新來的？”
“是。”沈墨言簡意賅。
“規矩懂？”
“略知一二。想找點‘合適’的活計，最好是來錢快，風險……可控的。”沈墨道。
“可控？”老魚頭嗤笑一聲，用煙桿敲了敲櫃檯，“萬礁城的活計，哪有什麼絕對可控。獵妖可能撞上獸群，探寶可能踩中古禁制，護送可能遇到海盜，就連挖礦都可能塌方或者被同行黑吃黑。”
旁邊那瘦高修士聞言，嘿嘿低笑兩聲。矮壯修士則甕聲道：“老魚頭，別嚇著新人。規矩就是，接了活，生死自負，收穫自得。別想著拖累隊友，也別指望有人替你收屍。”
沈墨點點頭：“明白。有沒有近期要出海，缺人的隊伍？最好是去‘萬礁海’外圍，對水性有點要求的。”他展示了一絲水靈氣息。
老魚頭眼中精光一閃，吸了口煙：“水性好？倒是巧了。‘鬼刃’那隊人前兩天折了個探路的，正想補個擅長水遁探查的。他們要去的‘迷霧峽’外圍，水情複雜，暗流多，有點風險，但據說是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的痕跡，油水應該不少。”他頓了頓，“不過‘鬼刃’那傢伙脾氣怪，眼光也刁，得他點頭才行。他們今天午時，會在巷子東頭的‘破浪酒館’碰頭，你自個兒去碰碰運氣。一塊中品靈石，這訊息值了。”
沈墨沒有討價還價，收起老魚頭推回來的幾塊下品靈石（中品靈石價值遠超普通訊息費），轉身離開。背後傳來那瘦高修士壓低的聲音：“老魚頭，這人看著有點門道，不像一般愣頭青。”老魚頭則含糊地回了句：“能活著到這兒，還捨得掏中品靈石問路的，有幾個是簡單的？”
沈墨走出訊息鋪，心中有了計較。“鬼刃”小隊，他昨日在公告板上看到過招募資訊。去“迷霧峽”外圍探索古修洞府，風險確實有，但相比於獵殺明確的三級妖獸或者護送有明顯仇家的貨物，這種探索性任務，可控性相對高些，也更適合他發揮水遁隱匿和謹慎的特點。關鍵是，能快速接觸到一個固定的、有一定經驗的散修小隊，這是瞭解萬礁城生存方式和積累初期人脈的好機會。
他看了看天色，離午時還有段時間，便在巷子裡閒逛起來，更仔細地觀察這裡的一切。
他看見一個滿臉橫肉、袒胸露乳的壯漢，扛著一柄血跡未乾的鬼頭刀，大搖大擺地走進一家名為“剝皮坊”的店鋪，很快拎著一袋靈石罵罵咧咧地出來，顯然剛銷了贓。也看見一個戴著面紗、身姿窈窕的女修，在“聽潮軒”門口與掌櫃低聲交談，遞過去一個玉盒，換來一個小巧的儲物袋，行動隱秘。
在一個售賣低階法器和符籙的攤位前，他駐足片刻。攤主是個精瘦的漢子，正口沫橫飛地吹噓著他的“百年雷擊木煉製、專克水鬼”的桃木劍。沈墨目光掃過那些品質粗糙的符籙和法器，暗自搖頭。這裡的東西，比通天劍宗對外售賣的制式物品還要差上不少，價格卻不低。真正的硬通貨和好東西，恐怕都在“四海閣”、“金蟾商會”那樣的大商鋪，或者更深處的黑市裡。
正看著，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驚呼。只見一個穿著破爛麻衣、頭髮亂糟糟、約莫十二三歲模樣、臉蛋髒兮兮卻有一雙異常明亮大眼睛的小丫頭，正吃力地拖著一頭比她還大兩倍、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甲、長著獨角的古怪海獸屍體，在溼滑的石板路上艱難前行。海獸顯然剛死不久，傷口還在滲著藍色的血液，散發出濃烈的腥氣和淡淡的妖氣，看其殘餘波動，至少是二級頂峰的妖獸！
一個這麼小的丫頭，獨自獵殺了二級頂峰妖獸？還拖到了海蛇巷？周圍修士紛紛側目，眼神中有驚訝，有貪婪，也有玩味。
“讓開！都讓開！別擋著阿蠻賣錢！”小丫頭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蠻橫，瞪著眼睛掃視周圍不懷好意打量海獸屍體的人。她看似瘦小，力氣卻大得驚人，那海獸屍體少說也有千斤，她卻能勉強拖動。
幾個眼神閃爍的修士相互使了個眼色，慢慢圍了上來，堵住了小丫頭的去路。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金丹初期修為，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妹妹，這‘赤甲角犀’可不好對付，你一個人弄到的？別是撿了哪位前輩的便宜吧？這玩意兒，放在這兒可不安全，哥哥們幫你處理了，分你三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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