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也不多話,吃完肉,放下幾枚靈幣,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吳爺爺慢悠悠的聲音:“年輕人,火氣別太旺,剛則易折。那‘鋸齒鯊’的懸賞,看看就好,別往心裡去。”
沈墨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吳爺爺依舊專注於他的烤肉,彷彿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多謝前輩提點。”沈墨拱手,心中卻是一震。這吳爺爺果然不簡單,連血鯊幫懸賞的事都知道,而且似乎看穿了自己就是懸賞目標?他是在提醒自己隱忍,還是別有深意?
回到洞府,沈墨一邊處理食材,準備燉一鍋海獸肉湯,一邊思索著吳爺爺的話和目前的處境。血鯊幫的懸賞是個麻煩,但還不至於讓他無法在萬礁城立足,只要小心些,不暴露特徵即可。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和獲取資源。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的生活進入了某種規律。上午修煉《混沌星典》和《幻波訣》,參悟《星陣初解》,嘗試練習“寒冰掌”的簡化版(從《南荒常見丹藥初解》附帶的法術心得中自行推演)。下午則去海蛇巷轉轉,接一些相對安全、來錢快的零散任務,比如幫人處理特定妖獸材料、護送短途貨物、或者與鬼刃小隊再次合作,去附近海域獵殺一些低風險妖獸。
與鬼刃小隊的合作越發默契。老酒鬼豪爽嗜酒,但戰鬥時勇悍可靠;瘦猴機靈油滑,擅長探路和破解簡單機關;熊山沉默寡言,但執行命令不打折扣,是個可靠的肉盾。鬼刃作為首領,冷靜果斷,分配戰利品公平,漸漸贏得了沈墨的信任。沈墨也憑藉出色的水遁隱匿、精準的時機把握和越來越熟練的“玄水刺”,成為小隊中不可或缺的探查和輔助角色。
他們又合作完成了兩次獵妖任務和一次探索小型沉船的任務,收穫尚可。沈墨分到了不少靈石和材料,也漸漸在萬礁城底層散修中小有名氣,都知道“鬼刃”小隊新來了個水遁厲害、下手狠辣的“墨辰”。
期間,沈墨又見過幾次那個叫“阿蠻”的小丫頭。有時是她扛著獵物來賣,有時是在巷子裡跟人打架——是的,打架。這丫頭似乎天生神力,又不懂得收斂,經常因為爭搶攤位、或者被人言語挑釁,就跟人動起手來。她打架毫無章法,就是憑著一身怪力和皮糙肉厚硬打硬扛,偏偏尋常築基修士還真打不過她。有兩次沈墨看見她被人圍攻,鬼使神差地暗中幫了點小忙(比如用石子打偏對方攻擊,或者製造點混亂),讓她得以脫身。小丫頭似乎有所察覺,有次遠遠地朝沈墨藏身的方向做了個鬼臉,也不知是感謝還是挑釁。
沈墨也嘗試過自己煉丹。他從《南荒常見丹藥初解》入手,先從最簡單的“闢水丹”開始。第一次煉丹毫無意外地失敗了,浪費了一份材料。但他不急不躁,仔細覆盤,調整火候和靈力注入。憑藉混沌道基對靈力精微的掌控和《混沌星典》帶來的某種對“平衡”與“調和”的感悟,在第三次嘗試時,竟然成功煉製出了一爐品質下等的“闢水丹”!雖然成丹率低,丹藥品質也差,但這無疑是一個良好的開始。煉丹不僅能節省開銷,未來也可能成為他賺取靈石的一個重要手段。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沈墨在萬礁城已待了近兩個月。他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向著金丹中期頂峰邁進。實戰經驗日益豐富,對《幻波訣》的運用也越發純熟,甚至結合自身對星辰之力的微弱感應,改良了“玄水刺”,使其威力更集中,穿透力更強。他給這改良版的法術起了個名字——“碎星刺”。
儲物袋裡的靈石緩慢增長,材料也積累了不少,但他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攻擊法術和煉體戰技。那個神秘的黑色玉盒,鬼刃那邊也還沒訊息,只說“四海閣”的鑑寶師也暫時無法破解,需要更長時間研究。
這一日,沈墨剛從一次簡單的護送任務回來,在洞府門口,發現地上用石子壓著一張皺巴巴的、沾著油漬的獸皮紙。紙上沒有字,只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酒葫蘆,葫蘆嘴指向海蛇巷深處的方向。
是“老酒鬼”留下的標記?鬼刃小隊有緊急事情找他?沈墨心中一動,收起獸皮紙,沒有回洞府,徑直朝著獸皮紙指示的方向走去。
穿過幾條越發僻靜、汙水橫流的巷道,前方出現一個半塌的、被遺棄的小型船塢。船塢裡堆滿了朽木和垃圾,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此時已是傍晚,光線昏暗。
沈墨在船塢入口停下,神識悄然掃過。裡面有三道氣息,都很熟悉——鬼刃、老酒鬼、瘦猴。但氣息似乎有些……不穩?尤其是老酒鬼,呼吸粗重,帶著壓抑的痛苦。
“進來吧,墨辰。”鬼刃的聲音從船塢深處傳來,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啞。
沈墨心中一沉,閃身進入船塢。只見昏暗的光線下,老酒鬼靠坐在一堆破木板上,臉色蒼白,胸口纏著厚厚的、被鮮血浸透的布條,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瘦猴在一旁,正手忙腳亂地給他喂丹藥,自己臉上也有一道猙獰的新傷。鬼刃則站在陰影裡,背對著入口,肩頭衣衫破裂,隱有血跡。
“怎麼回事?”沈墨快步上前,檢查老酒鬼的傷勢。傷勢很重,肋骨斷了數根,內腑受創,左臂骨折,失血過多。
“咳咳……陰溝裡翻船了……”老酒鬼勉強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接了個私活……去‘惡鬼礁’附近撈點‘黑珍珠貝’……沒想到……撞上了‘血鯊幫’的巡邏隊……帶隊的是個金丹後期的傢伙……我們三個差點全栽在那兒……”
“血鯊幫?金丹後期?”沈墨眼神一凝。惡鬼礁是血鯊幫控制的獵場之一,他們去那裡撈黑珍珠貝,無異於虎口奪食。
“是我的錯。”鬼刃轉過身,臉上也有一道血痕,眼神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怒意,“低估了血鯊幫對那片區域的掌控力度,也低估了他們的報復心。這次是衝著我們來的,那個金丹後期修士,是‘鋸齒鯊’請來的援兵,專門在等我們。”
“熊山呢?”沈墨問。
“他沒事,受了點輕傷,先回自己住處了,目標小些。”瘦猴介面,聲音裡帶著後怕,“幸虧頭兒反應快,用了一張保命的‘血遁符’強行帶我們衝出來,不然……”
鬼刃沉默了一下,看向沈墨:“找你來,一是老酒鬼傷重,需要可靠的人幫忙照看和處理後續。二是……血鯊幫這次是鐵了心要我們的命。我們之前的住處可能都不安全了。需要換個地方,避避風頭。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
船塢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老酒鬼粗重的喘息聲。海風從破損的木板縫隙吹入,帶著腥咸和鐵鏽的味道。
沈墨看著眼前這三個共同經歷過生死、此刻卻狼狽不堪的同伴,又想起這兩個月在萬礁城的點點滴滴,血鯊幫的懸賞,吳爺爺的提醒,以及自己孤身一人在這混亂之地掙扎求存的艱難。
他抬起頭,看向鬼刃,緩緩點了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