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師恕罪！小老兒不是有意窺探！小老兒是這‘亂礁區’的拾荒人，就住在這附近，聽到動靜，以為……以為又有強人過來，所以躲起來看看……”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話間不停地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沈墨神識掃過，老者體內靈力微薄雜亂，經脈萎縮，確實只有煉氣初期修為，且年老體衰，壽元無多。但他並未放鬆警惕，在這黑鯊島，任何看似弱小的人，都可能包藏禍心。
“你在此地住了多久？”沈墨澹澹問道。
“回仙師，小老兒生在這，長在這，在這亂礁區拾荒快七十年了。”老者忙道，似乎為了證明，還用魚叉指了指遠處礁石灘上一個極其隱蔽、用破木板和漁網搭成的窩棚。
“對此地很熟悉？”
“熟！熟得很！這亂礁區哪裡能撿到值錢的貝殼，哪裡有暗流，哪裡晚上會鬧鬼……呸呸，是哪裡有異常，小老兒都知道一些。”老者點頭哈腰。
沈墨心中微動。這樣一個地頭蛇，或許有用。他彈指射出一塊下品靈石，落在老者腳邊：“說說看，這亂礁區，最近可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陌生修士頻繁在這一帶出沒？特別是……”他略一沉吟，“對古物、對星辰之力感興趣的人。”
老者看到靈石，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撿起，仔細揣進懷裡，態度更加恭敬：“多謝仙師賞！異常……倒是有一些。大概半個月前，這亂礁區北邊的‘鬼哭礁’那裡，晚上常有奇怪的藍光閃爍，還隱隱有悶雷聲，持續了三四天才消停。有人說是海底有寶貝出世，去了幾波人，但都沒回來，後來就沒人敢去了。陌生修士……最近因為‘生死擂臺’和‘古鯨遺骸’要開，島上生面孔很多，亂礁區也有幾波人落腳，但都是匆匆來去。至於對古物和星辰之力感興趣的……”
老者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努力回憶：“好像……前幾天有個穿著體面、像個掌櫃模樣的外鄉人，帶著兩個夥計，在附近轉悠過，還拿著個羅盤一樣的東西，東照照，西照照，好像在找什麼。小老兒離得遠，沒看清樣貌，但聽口音，不像是咱們碎星群島這邊的人，倒有點像……中州那邊的官話腔調？”
中州口音？掌櫃模樣？拿著羅盤？沈墨眼神一凝。是萬寶商會的“鑑寶師”？他們動作這麼快？已經找到亂礁區附近了？看來對方追蹤的能力，或者對“目標”的感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他們後來去了哪裡？”
“好像……往島內‘黑市’方向去了。那個掌櫃模樣的人，左臉好像有道疤，對了，他習慣用右手小指敲東西，當時靠在礁石上休息時，就一直用指節敲石頭。”老者補充道。
左臉疤，習慣小指敲擊——與夜梟描述的特徵吻合！果然是“鑑寶師”！
沈墨心中警惕更甚。對方已經摸到附近，雖然暫時被誤導去了黑市方向，但遲早會找回來。這處據點，恐怕已經不安全了。
他又問了老者一些關於黑市、斷頭崖、判官殿、以及島上幾大勢力（黑閻羅麾下判官殿、血衣樓分部、毒龍島、屍傀門等）的簡單資訊和禁忌，老者倒是知無不言，雖然訊息層次不高，但勝在細節真實。
末了，沈墨又丟給老者一塊中品靈石：“你的訊息有點用。這個給你。最近這段時間，幫我留意這亂礁區的動靜，特別是剛才說的那種中州口音、拿著羅盤的人，或者其他形跡可疑的生面孔。有異常，就去碼頭‘老魚頭’那裡留個暗信，就說‘礁石下的老龜找’。做得好了，還有賞。”
老者接過中品靈石，手都顫抖了，連連作揖：“仙師放心！小老兒一定幫您盯緊了！一定！”
打發走老者，沈墨帶著阿蠻返回洞穴。他需要重新評估安全形勢，並等鬼刃他們回來，彙總資訊，制定下一步計劃。
傍晚時分，眾人陸續返回。
鬼刃和老酒鬼帶回來了詳細的海島地圖和勢力分佈圖，以及一些基本情報。黑鯊島主要分為幾個區域：中央是黑閻羅居住和判官殿所在的“黑閻城”，最為繁華，也最危險；東面是“毒龍島”島主及其麾下勢力控制的毒瘴沼澤和礦區；南面是“屍傀門”的養屍地“陰風洞”和其控制的幾個小鎮；西面則是相對混亂的散修聚集區，黑市、賭坊、妓寨林立；北面就是他們所在的“亂礁區”和更荒蕪的山地。生死擂臺的“斷頭崖”位於黑閻城西側，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斷崖平臺。“古鯨遺骸”秘境的入口，則在島嶼東北方向的深海之中，由判官殿直接控制，平時不開放。
瘦猴打聽到的訊息更多更雜。陰魂草在黑市偶爾有售，但價格被炒得很高，而且最近缺貨。烈陽花則完全沒有公開流通的訊息，只聽說毒龍島主視若珍寶。星紋鋼除了擂臺獎勵，判官殿的功勳殿可以用鉅額貢獻兌換，但那是為黑閻羅效力多年的核心修士才能企及的。另外，瘦猴還聽到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聞：黑鯊島深處，靠近古鯨遺骸秘境入口的某個地方，似乎有“星辰碎片”出產，但那裡是禁地，擅入者死。
夜梟是最後一個回來的，臉色有些凝重。
“血蝠他們還沒到，但應該就在這一兩天。萬寶商會那個‘鑑寶師’，化名‘賈掌櫃’，帶著兩個金丹初期的護衛，住在黑市的‘聚寶樓’。他們今天下午似乎在黑市打聽關於近期從灰鰭群島過來、並且對星辰類物品或古物感興趣的修士訊息，出手很大方。”夜梟看向沈墨，“他們可能已經懷疑你們到了黑鯊島，或者……他們追蹤的目標，就在你們身上。而且，我回來時，感覺有人跟蹤，雖然甩掉了，但對方很專業，可能是萬寶商會的人，也可能是血衣樓其他擅長追蹤的好手。”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峻。據點可能暴露，兩方追兵將至。
沈墨沉吟片刻，果斷道：“此地不宜久留。夜梟，你在黑鯊島還有其他更隱秘、或者更安全的落腳點嗎？最好靠近黑市或者人多眼雜，便於隱藏身份的地方。”
夜梟想了想：“有。在黑市外圍，有個‘魚龍混雜’的大雜院，裡面住了幾百號低階修士和凡人，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管理混亂。我在那裡有個早就佈置好的身份，一個獨來獨往、性格孤僻的受傷老修士，常年閉關養傷，很少露面。院子是租的，左右鄰居也都換了幾茬，不起眼。我們可以暫時躲到那裡，然後重新易容，更換身份。”
“好，就去那裡。立刻轉移。”沈墨道，“鬼刃，你們去把痕跡清理乾淨。瘦猴，你先走，去大雜院附近看看情況，確認安全。夜梟，帶路。”
眾人立刻行動。沈墨帶著阿蠻，跟隨夜梟，藉著夜色和礁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亂礁區，向著島嶼西側那片燈火闌珊、喧囂隱隱的散修聚集區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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