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啞乾澀、直接在識海中響起的聲音,帶著萬古沉澱的死寂與一絲壓抑的瘋狂,讓沈墨和林婉兒瞬間頭皮發麻,渾身靈力本能地高速運轉,護體靈光驟然亮起,齊齊後退數步,拉開與祭壇的距離,目光死死鎖定那盤坐的“人影”。
洞窟內慘白色的熒光搖曳,映得那“人影”輪廓更加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似乎穿著一件殘破的、樣式極其古老的灰袍,身形枯槁,一動不動,彷彿真的只是一尊石像。但那直接響徹識海的聲音,又明確無疑地表明,這是一個擁有意識、至少是殘存意識的存在!
沈墨心念電轉,混沌靈力在經脈中奔流,蟄龍經運轉到極致,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同時暗中扣住了幾樣壓箱底的保命之物。他一邊警惕,一邊嘗試用神識謹慎地、極其輕柔地觸及那“人影”,同時開口,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緩,帶著一絲試探性的恭敬:
“晚輩二人無意闖入此地,打攪前輩清修,實乃被外力捲入,為求脫身,誤入此間。敢問前輩是……” 他故意停頓,等對方反應。
林婉兒也壓下心中驚悸,月輪懸浮身前,清冷月華護住周身,俏臉緊繃,同樣凝神戒備。這地方太過詭異,這“人影”氣息莫測,是敵是友,是機緣還是殺劫,難以預料。
短暫的沉寂。只有那水潭深處隱約傳來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嗚咽聲,以及洞窟頂端鐘乳石滴落的、微不可聞的水滴聲。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流暢了一些,但依舊乾澀難聽,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清修?呵……此地只有鎮守,何來清修……你們身上……有歸墟的氣息……還有……一絲不該有的……純淨……”
話音未落,沈墨懷中的玉盒,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竟然自行微微震動了一下!雖然沈墨立刻用混沌靈力強行壓制,但那瞬間洩露出的、與池底汙漬同源但精純無數倍的氣息,還是被捕捉到了!
“嗯?!” 祭壇上的“人影”勐地“抬起了頭”!雖然依舊看不清面容,但兩道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自其面部位置驟然亮起,死死“盯”住了沈墨!“你……身上有……道尊遺澤?!”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熱?
沈墨心中一沉,暗叫不好。這“人影”竟然能直接感應到玉盒內液體的氣息,還稱之為“道尊遺澤”?他瞬間想到了混沌道尊!難道這液體,真的是混沌道尊遺留之物?這“人影”是守護者?
林婉兒也驚訝地看向沈墨,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道尊遺澤?這“石嶽”身上,竟然有與上古道尊相關之物?難怪他之前能輕易擊殺獨眼狼,且對此地似乎有所感應!此人隱藏之深,遠超她想象。
“前輩誤會了。”沈墨心思急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茫然”,“晚輩只是一介散修,偶然闖入此地,身上並無什麼道尊遺澤。前輩所說的純淨氣息,或許……是晚輩早年誤入一處古修洞府,僥倖所得的一件不明之物散發?”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將玉盒的存在推給“古修洞府”,並刻意點出“不明之物”,降低對方的貪念,同時試探對方態度。
“不明之物?嗬嗬……嗬嗬嗬……” 那“人影”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聲,幽綠的目光在沈墨身上來回掃視,彷彿要將他看透。“不必隱瞞……吾鎮守此地……萬載歲月……對道尊的氣息……再熟悉不過……雖然微弱……但絕不會有錯……那是……‘歸墟源液’的氣息……唯有道尊……方能提煉……”
歸墟源液?沈墨心中一動,記住了這個名字。看來,這暗金色液體,果然與混沌道尊和這“萬化歸墟大陣”核心密切相關!
“鎮守此地萬載?”林婉兒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震驚,“前輩……您是說,您在此地……已經鎮守了上萬年?” 元嬰修士壽元也不過兩三千載,化神修士方能活得更久,但萬年……除非是超越化神的存在,或者……眼前這“人影”,根本就不是活人!
“不錯……萬載……” “人影”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滄桑,“吾乃道尊座下……鎮守使‘石奴’……奉命鎮守此‘歸墟之眼’淨化節點……看守‘歸墟源池’……防止汙穢侵蝕核心……等待……有緣人……”
鎮守使“石奴”?沈墨和林婉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這名字,這身份,聽上去像是混沌道尊留下的守陣之人。但看其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前輩既是鎮守使,為何……”沈墨目光掃過周圍殘破的景象,乾涸的黑色水潭(歸墟源池?),斷裂的骨骸,以及“人影”身上那難以言喻的死寂和隱約的瘋狂氣息。
“為何此地……如此破敗?吾……為何如此模樣?”“人影”——石奴,接過了沈墨的話,幽綠的目光閃爍不定,聲音中透出深深的悲涼與恨意,“因為……背叛!因為……汙染!萬載之前……道尊欲以無上神通,逆轉歸墟,蘊養新界……然有奸佞之輩,勾結外魔,趁道尊行功至關鍵之時,突施暗算,逆轉大陣,引無邊煞氣魔念汙穢本源……道尊力戰而隕,大陣崩壞,此地……也淪為死地!”
它的語速忽然加快,雖然依舊乾澀,但那股壓抑了萬載的悲憤與恨意,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整個洞窟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吾奉命鎮守此節點,以‘歸墟源液’淨化侵蝕而來的汙穢煞氣……然大陣逆轉,汙穢如潮,源液耗盡,池水乾涸……吾以殘軀坐鎮於此,以身為引,勉強維持節點不徹底崩毀,然神魂亦被煞氣日夜侵蝕,萬載煎熬……早已是半人半鬼,苟延殘喘……”
原來如此!沈墨心中恍然。這石奴,竟是混沌道尊留下的忠僕,以自身為代價,鎮守這處淨化節點萬年,防止汙穢徹底侵蝕核心。但它顯然也到了極限,神魂被煞氣侵蝕,變得有些不穩定,時而清醒,時而瘋狂。難怪它之前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死寂和壓抑的瘋狂。
“前輩高義,令人敬佩。”沈墨拱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誠。無論對方狀態如何,這份鎮守萬載的執著與犧牲,足以令人動容。“只是……晚輩身上這點微末的‘歸墟源液’,又能有何用?此地……還有救嗎?”
“有用!自然有用!”石奴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幽綠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墨,“哪怕只有一滴純淨的‘歸墟源液’,也能暫時啟用此殘存節點,引動一絲未被汙染的歸墟本源之力,壓制汙穢,為吾爭取片刻清明,或許……或許能告訴你有緣人一些事情,甚至……指引你前往真正的核心陣眼所在!道尊……或有傳承遺存!”
傳承!沈墨和林婉兒心中都是一震。混沌道尊的傳承?那可是上古時期威震寰宇的絕頂強者!哪怕只得其萬一,也足以受用無窮!
但沈墨並未被衝昏頭腦。這石奴狀態明顯不對,它的話有幾分可信?那所謂的“核心陣眼”是否安全?這會不會是一個引誘他交出“歸墟源液”的陷阱?
“前輩,並非晚輩吝嗇。”沈墨面露“難色”,“只是此物乃晚輩保命依仗,且只有一滴,若是用了,晚輩在此地恐怕更加危險。況且,前輩神魂被煞氣侵蝕,晚輩如何能信前輩所言非虛?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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