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號”龐大的船體緩緩靠岸，最終穩穩停泊在碎星嶼港口一處專供大型寶船停靠的深水泊位上。船身防護光罩緩緩消散，混雜著海水腥鹹、靈材異香、以及無數駁雜靈力氣息的喧囂聲浪，瞬間撲面而來。
沈墨與雲瀟隨著人流，走下舷梯，踏上了中州東域的土地。
腳下是經過陣法加固的黑色玄石地面，堅硬而平整，延伸向遠處鱗次櫛比的建築。港口區極為繁忙，數不清的大小船隻進進出出，碼頭上力夫、夥計、管事穿梭不息，各種口音的吆喝、討價還價、靈獸坐騎的嘶鳴、以及遠方坊市隱隱傳來的喧譁，共同構成了這座港口巨城生機勃勃又混亂嘈雜的底色。
天空並非一碧如洗，而是籠罩著一層澹澹的、半透明的青灰色光膜——那是覆蓋整個碎星嶼的巨型防護大陣“周天星斗覆海陣”的一部分，用以抵禦亂流海方向偶爾侵襲而來的狂暴靈氣餘波和空間亂流。光膜之外，依舊可見遠處天際那扭曲變幻的靈氣流光，提醒著人們此地距離那片死亡之海是何等之近。
沈墨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靈氣讓他精神一振。此地的天地靈氣濃度，遠非外海偏僻島嶼可比，甚至比玄天宗山門所在的核心區域還要充沛數分，不愧是靠近中州腹地的繁華大城。但在這濃郁的靈氣中，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青雲界天地間瀰漫的“血煞魔氣”有幾分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陰冷、混亂、駁雜的氣息，如同清澈溪流中一絲難以察覺的墨痕。
“這是…長期受亂流海混亂靈氣侵染，加之修士匯聚，人心駁雜，怨念、煞氣、以及鬥法殘留的死亡氣息沉澱，混雜在天地靈氣中形成的‘濁氣’。”雲瀟清冷的聲音在沈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澹澹的厭惡，“中州許多修士匯聚之地，尤其是這等龍蛇混雜的港口巨城，都有此弊。長期在此修煉，需以清心寧神之法或丹藥輔助，祛除濁氣，否則易生心魔，阻礙道途。”
沈墨微微點頭。這“濁氣”與青雲界那人為製造、遍佈天地的“血煞魔氣”性質不同，但同樣對低階修士有害。中州修士想必有專門的功法或丹藥應對，這也解釋了為何“清元丹”這類丹藥在青雲界雖是必需品，但在仙界似乎並非主流——仙界的“濁氣”危害遠不如“血煞魔氣”劇烈和普遍，但根源上，似乎都是對天地靈氣的“汙染”。這個發現，讓沈墨對無極天在青雲界的佈局，有了更深一層的寒意。那不僅僅是收割和尋找，更是一種對一方世界修行根基的系統性、毀滅性的汙染和破壞。
兩人沒有在碼頭過多停留，隨著人流，穿過繁忙的貨運區，進入了更加擁擠喧鬧的“外港坊市”區域。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遍地，售賣著從亂流海打撈出的奇異海獸材料、破損古寶、不知名礦石，到中州各地特產靈藥、符籙、法器、功法玉簡等等，琳琅滿目，吆喝聲不絕於耳。
“上好的‘裂空鯨油’！煉製破空符、虛空類法寶的極品材料！剛從‘碎星礁’獵殺的新鮮貨！”
“古修士洞府出土的殘破玉簡，內含上古丹方殘篇，只賣三百中品靈石！賭一賭，單車變飛舟啊！”
“招募探索‘黑水淵’的道友！要求至少金丹中期，精通水遁或御獸之術，收穫按貢獻分配！”
“最新版《中州風雲錄》，收錄最新宗門動態、秘境訊息、天才榜單、奇聞軼事，一份只要五十下品靈石！”
沈墨與雲瀟收斂氣息，如同最普通的散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沈墨尤其留意那些販賣情報的攤位和店鋪，以及修士們交談中透露的資訊。他需要儘快瞭解碎星嶼乃至中州東域的基本情況，特別是關於“補天閣”的蛛絲馬跡，以及如何獲取修煉《周天星辰經》和提升混沌道基所需的資源。
《混沌衍道經》玄奧無比，但修煉所需資源也堪稱海量，且許多材料聞所未聞。他手中雖有從混沌秘境和之前斬殺敵人獲得的不少靈石、材料，但想要支撐後續修煉，尤其是煉製輔助混沌道基成長的“混沌衍道丹”，還遠遠不夠。丹方他早已從星隕金箔中獲得，但主材、輔材多達百餘種，其中數種關鍵材料，如“星核塵沙”、“空冥晶心”、“萬年地脈乳”，皆是罕見的天材地寶，價值連城。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探訊息。”沈墨對雲瀟傳音道。他們需要一處相對安全、僻靜的臨時洞府，方便修煉和籌劃下一步行動。
兩人穿過外港坊市，向內城走去。碎星嶼依山而建，越往內，地勢越高，建築也愈發規整、奢華，靈氣濃度也明顯提升。外城多是低階散修、商販、力夫聚集之地，內城則是各大商會、本地家族、有一定身份的修士居住和交易之所，管理也相對嚴格，設有城門和守衛，入城需繳納靈石，並接受簡單的身份核查——當然，這種核查對於沈墨和雲瀟而言，形同虛設。
繳納了每人十塊中品靈石的入城費，沈墨二人順利進入內城。內城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建築多是巨石壘砌或靈木構建，風格粗獷中透著大氣，不時可見懸掛著巨大招牌的商會、酒樓、客棧以及專供修士租賃的洞府管理處。
沈墨沒有選擇那些門面光鮮的大客棧，而是按照在碼頭購買的簡易地圖指引，七拐八繞，來到內城靠近山腳一片相對安靜、修士氣息也明顯弱一些的區域。這裡有一座由本地小家族經營的“聽濤小築”，專門出租給需要短期閉關或靜修的散修，價格適中，且注重隱私。
租下一處帶獨立小院、配有基礎防護和聚靈陣法的丙等洞府，預付了一個月的租金，沈墨和雲瀟算是暫時在碎星嶼安頓下來。
洞府不大，但勝在清淨。院內有一株老梅，幾叢翠竹，一口靈氣尚可的泉眼。靜室、修煉室、客廳一應俱全，雖然簡陋，但足夠兩人使用。
佈下幾重自己準備的預警和隔絕禁制後，沈墨與雲瀟在客廳坐下。
“接下來如何打算？”雲瀟率先開口。她雖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如今兩人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自然需共同籌劃。
沈墨沉吟片刻，道：“首要之事，是獲取修煉資源，提升實力。我修煉所需資源特殊且珍貴，需大量靈石，也需要打探那些稀有材料的訊息。其次，需瞭解碎星嶼及周邊勢力分佈，特別是補天閣是否在此有據點，行事需小心避開。再次，需尋一穩妥渠道，瞭解中州乃至整個仙界大勢，尤其是關於…神魔試煉、下界，以及‘混沌’、‘無極天’相關的任何隱秘資訊。”
他頓了頓，看向雲瀟：“仙子可有建議？你對中州，似乎比我熟悉些。”
雲瀟沉默了一下，才道：“我雖出身…來歷特殊，但對中州瞭解也多限於傳聞。碎星嶼是港口大城，訊息靈通，但也魚龍混雜。獲取資源和資訊，最快途徑是商會和拍賣行。此地最大的商會是‘四海商會’和‘萬寶樓’，其中萬寶樓背景複雜，與中州多個大勢力有聯絡，慕容家便是其重要成員之一。拍賣行則以‘聚寶閣’舉辦的‘月末大拍’最為有名，偶爾會有珍稀之物出現。”
“慕容家…萬寶樓…聚寶閣。”沈墨想起船上遇到的慕容軒，以及他給的那枚聚寶閣令牌。此人心思難測，但其背後勢力確實是一條可能的資訊和資源渠道，只是需慎之又慎。
“至於打探隱秘資訊…”雲瀟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散修聚集的酒樓茶肆，地下黑市，某些專營情報的組織，甚至…掮客。但風險極高，易暴露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