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天元城一如往昔般運轉,舊城區悅來居的小院也平靜無波。沈墨深居簡出,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修煉、打磨小世界、推衍混沌風雷等神通外,便是將心神沉入那新得的小塊金屬碎片,嘗試以混沌之力溫養、感應,希望能從兩片碎片的共鳴中獲得更多資訊,但收效甚微。碎片之間的共鳴極其微弱,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或集齊更多部分才能真正啟用。
蘇瓔則忠實地執行著沈墨的吩咐。她每日會外出兩三個時辰,在舊城區及鄰近的幾個區域活動。她不再穿著惹眼的月白裙裝,而是換上了沈墨給她準備的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也稍作修飾,掩去了部分過於出眾的容顏,只顯露出清秀耐看的底子。她混跡於茶館、酒肆、市井攤位,豎起耳朵收集著各種流言蜚語、奇聞異事,尤其留意與“天變”、“星辰”、“上古”、“石”等關鍵字相關的資訊。
天元城匯聚八方來客,訊息本就龐雜。蘇瓔很快便聽到許多真偽難辨的傳聞。有說北域“極光原”近年天象異常,夜空常現血色極光,有上古戰場即將現世的徵兆;有說南域“萬毒澤”深處發現一座疑似上古宗門“毒神宗”的遺蹟,引得多方爭奪;也有提及某些隱世家族或古老姓氏,其中自然少不了各種“石”姓人物的傳聞,但大多平平無奇,或是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小家族,與沈墨要找的似乎關聯不大。
關於“補天閣”的動向,蘇瓔也聽到一些。這個組織在天元城似乎頗為低調,但暗地裡的能量不小。有修士私下議論,近期幾場地下交易會和黑市拍賣,都有身份不明、但氣息陰冷的人在暗中收購一些古老殘破的物件,出手闊綽,疑似與補天閣有關。也有人說,補天閣似乎在暗中調查一些陳年舊事,涉及數百年前甚至更久遠的一些宗門變故或人物失蹤案。
這些零碎的資訊,蘇瓔都一一記下,回去後詳細稟報給沈墨。沈墨聽得很仔細,雖然大部分資訊價值有限,但拼湊起來,也能對補天閣在天元城的部分活動軌跡有個粗略的瞭解,至少證實了他們確實在活躍地搜尋著某些東西。
這一日午後,蘇瓔從外面回來,帶回來一個相對具體的訊息。
“主人,奴婢今日在東市‘閒雲茶樓’聽到幾個來自中州西域的商隊修士交談。他們提及,大約三個月前,西域‘天戈壁’深處,曾發生過一次小範圍的、極其詭異的天象異變。據目擊者稱,當時正值子夜,天戈壁某處荒無人煙的區域,夜空突然暗澹,彷彿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細微的裂口,有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屑從中飄灑而下,持續了約莫十息,隨即裂口彌合,異象消失。現場未留下任何痕跡,但有附近的高階修士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神魂戰慄的毀滅與不祥道韻。”
“天戈壁……天裂,血光……”沈墨目光微動。這與老瘋子留下的“天碎了,血染星”的描述,似乎有某種意象上的關聯。雖然未必是同一件事,但至少說明,這方天地並非表面那般平靜,某些地方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異變或隱患。
“還有嗎?”沈墨問。
蘇瓔繼續道:“那些修士還說,此事發生後,西域的幾個大宗門,包括‘小雷音寺’和‘焚天谷’,都曾派人前往查探,但一無所獲。不過,據說就在異象發生後不久,有人在距離事發地千里外的一處古老綠洲廢墟中,發現了一具剛死去不久的修士屍體。屍體乾癟,精血魂魄盡失,死狀極其詭異,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眉心處有一個澹澹的、彷彿被灼燒出的扭曲符文,無人識得。有擅長追蹤的高手試圖追查兇手,卻感應不到任何氣息殘留,彷彿那人是被‘天’收走了性命。”
“眉心符文,精血魂魄盡失……”沈墨眉頭微蹙。這種死法,聽起來像是某種極其邪惡的咒術或獻祭手段,但又有所不同。而且恰好發生在天象異變之後,是巧合,還是有所關聯?
“此事後來如何?”
“據說不了了之。那綠洲廢墟本就時常有修士因爭奪資源或仇殺隕落,加上死狀雖然詭異,但並無更多線索,西域各大宗門調查一番後便擱置了。只在一些小範圍內流傳。”
沈墨點點頭,將這條資訊記下。天戈壁的異變和詭異死亡,或許只是孤立事件,但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異常都值得留意。
“關於‘石英’或特殊的‘石’姓,可有訊息?”沈墨又問。
蘇瓔搖搖頭:“奴婢多方打聽,天元城內近期並無名聲響亮的‘石英’或特殊石姓人物出現。倒是有幾個小型的石姓修仙家族,但都實力普通,名聲不顯,與主人您描述的似乎不太相符。不過,奴婢在城西‘萬卷樓’(一家出售古籍、地圖、雜記的書鋪)附近,聽一位擺攤售賣古舊玉簡的老修士提及,他年輕時曾聽師門長輩說過,很久以前,中州似乎有過一個非常神秘、幾乎不與外界往來的隱世宗門,好像就叫‘天石宗’或者‘神石門’之類的,但早已斷絕傳承不知多少萬年,連山門所在都無人知曉了。據說那個宗門擅長石系道法與封印之術,門人稀少,行蹤詭秘。”
“天石宗?神石門?”沈墨心中一動。石英的名字帶“石”,其分身化身為“石皇”、守園人,似乎也與“石”有關。這會是巧合嗎?還是說,石英的來歷,與這個早已湮滅的隱世宗門有關?
“那位老修士可還說了什麼?比如這個宗門的特徵,或者最後為何斷絕傳承?”
蘇瓔道:“奴婢追問了,但老修士也說不出更多,只道是師門長輩酒後閒談提及的隻言片語,年代太久,真假難辨。他說或許‘天機閣’收錄的某些古老卷宗中,會有零星記載。”
“天機閣……”沈墨手指輕叩桌面。天機閣乃是中州乃至仙界都有名的情報與推演組織,背景神秘,底蘊深厚,號稱“無事不知,無物不曉”(當然有誇張成分)。其在天元城的總部,更是情報匯聚之地。或許,真該去那裡走一趟。以他如今化神期散修、中州大比參賽者的身份,付出足夠的代價,應該能從天機閣獲取一些不那麼核心的隱秘資訊,至少關於“天石宗”、“石英”、甚至“補天閣”的公開或半公開情報,以及近期天象異變的彙總。
“準備一下,明日隨我去天機閣。”沈墨做了決定。
“是,主人。”蘇瓔應下。
次日,沈墨帶著蘇瓔,離開了舊城區,乘坐公共雲車,前往位於天元城核心區域、毗鄰仙盟總部建築群的“天機閣”總部。
天機閣的總部並非想象中高聳入雲的塔樓,而是一座佔地極廣、風格古樸沉靜、由黑白兩色巨石構建而成的巨大園林式建築群。高牆環繞,入口是一座看似普通的月洞門,上方懸掛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三個古篆大字——“天機閣”。門旁並無守衛,只有兩名氣質溫潤、眼神清亮的青衣童子侍立,修為竟都有金丹期。
踏入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並非奢華庭院,而是一條蜿蜒向前的白石小徑,兩側竹林掩映,霧氣繚繞,隱約可見遠處亭臺樓閣的飛簷翹角。空氣中瀰漫著澹澹的檀香與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道韻。行走其間,彷彿置身於一方獨立的清靜天地,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沿著小徑前行不遠,便見到一座臨水而建的八角涼亭。亭中坐著一位手持拂塵、鶴髮童顏、身著黑白道袍的老者,正閉目養神。感應到沈墨二人走近,老者睜開眼,眼眸清澈深邃,彷彿能洞徹人心。他修為赫然是化神初期。
“兩位道友,蒞臨天機閣,不知是問事,還是購物?”老者聲音平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澹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