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深處的青石板被沈墨踉蹌的腳步踩出裂痕。他單手撐住潮溼的磚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按在丹田處。體內小世界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兇獸，混沌霧氣翻騰著撕裂邊界，暴戾的血氣順著經脈逆衝而上，喉間湧起鐵鏽般的腥甜。
“前輩！”通天劍宗弟子驚呼著想要上前，卻被無形的氣浪掀翻在地。
沈墨猛地抬頭，眼底血光一閃而逝。不能在此失控！他強行調動神識，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抽絲，艱難地編織法則鎖鏈壓制暴走的小世界。冷汗浸透青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巷口隱約傳來靈力波動，聽雪樓的援兵？還是補天閣的暗哨？
就在此刻，一陣囂張的喧譁由遠及近。
“讓開讓開！沒看見小爺的踏雲獸嗎？踩死你個不長眼的！”錦衣華服的少年騎著一頭通體雪白、頭頂金角的異獸橫衝直撞，獸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同伴，一個拼命拽著韁繩喊“慕容兄慢些”，另一個則揮舞著鑲滿寶石的摺扇驅趕路人。
“金多多你閉嘴！陸子鳴你扇子收起來！擋著小爺視線了！”為首的慕容楓一腳踹在踏雲獸臀上，那異獸吃痛，嘶鳴著加速，直直朝著沈墨所在的小巷衝來！
轟隆！
踏雲獸一頭撞塌了半堵殘牆，碎石煙塵瀰漫。慕容楓被甩飛出去，金多多和陸子鳴手忙腳亂地去接，三人滾作一團，華貴的錦袍沾滿泥汙。踏雲獸甩著腦袋，金角上還掛著半截黑袍——正是先前被沈墨震暈的某個修士的衣角。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兒砌牆擋路？！”慕容楓捂著額頭腫起的大包，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眼看見牆角昏迷的黑袍人和重傷的劍宗弟子，頓時瞪圓了眼，“嚯！殺人越貨？綁票勒索？光天化日……呃，不對，這巷子挺暗的……但中州城還有王法嗎？！”
金多多哆嗦著摸出一疊金光閃閃的符籙：“慕……慕容兄，這些人看著不像好人……”
陸子鳴則收起摺扇，掏出一面刻著繁複陣紋的玉盤，煞有介事地對著黑袍人照了照：“陰煞之氣纏繞，定是邪修無疑！快，通知城衛司！就說我陸子鳴發現了魔道據點！”
這雞飛狗跳的鬧劇來得猝不及防。巷口幾道原本鎖定了沈墨的隱晦氣息，在踏雲獸撞塌牆壁的瞬間便悄然退去，顯然不願與這三個背景顯赫的活寶當眾糾纏。煙塵瀰漫中，沈墨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藉著混亂，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陰影，消失在巷尾。
體內小世界的暴動在法則鎖鏈的壓制下稍緩，但那股源自斷戟碎片的古老蠻荒之力仍在持續沖刷，每一次衝擊都讓沈墨的神魂為之震顫。他尋了一處僻靜院落暫歇，佈下隔絕禁制，盤膝調息。就在他竭力梳理體內狂暴能量時，眉心祖竅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源於自身，而是某種遙遠而熟悉的共鳴。
他猛地睜開眼，神識如潮水般湧向中州城中心方向。瑤光聖殿的臨時行宮所在，一股浩瀚、聖潔、卻又帶著一絲不穩的氣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那氣息的核心……是蘇瓔！她體內那道由瑤光聖殿施加的古老封印，此刻竟如同被侵蝕的堤壩，裂開了一道縫隙！洩露出的氣息雖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與……滄桑？
沈墨眉頭緊鎖。蘇瓔的封印鬆動，絕非偶然，之前自己封印了蘇瓔的修為，後來她突破封印還救了自己，修為高深莫測，那個時候沈墨就很納悶，既然這位瑤光聖殿的聖女這麼厲害，又為何被自己輕而易舉地封印修為，並且還當了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的丫鬟奴僕。而如今她所釋放出的氣息很明顯又突破了自己不得而知的封印，釋放出了更不可匹敵的力量。是那斷戟碎片的影響？還是……補天閣的手筆？他壓下探究的衝動，當務之急是穩住自身。那枚碎片必須儘快處理。
三日後，萬寶樓拍賣場。
沈墨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氣息收斂如凡人，坐在大廳角落。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據云瀟仙子隱晦提及，今日拍賣名錄中有一件“上古殘片”，氣息與那斷戟碎片有幾分相似，或許能提供線索。
拍賣進行得如火如荼。當那枚巴掌大小、佈滿銅綠鏽跡、邊緣參差不齊的金屬片被端上來時，沈墨體內的小世界再次傳來清晰的渴望。然而，不等他開口，二樓雅間便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千上品靈石！”慕容楓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趾高氣揚，“這破鐵片看著挺有年頭，買回去給我家踏雲獸磨牙正合適！”
全場寂靜。一千上品靈石買塊廢鐵磨牙？
隔壁雅間的金多多立刻跟上：“一千五！慕容兄，我家新養了只碧眼金蟾，也得磨牙！”
“兩千！”陸子鳴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補充，“我爹書房缺個鎮紙，這大小正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價格瞬間被抬到了五千上品靈石的天價。拍賣師激動得聲音發顫，滿場修士看傻子一樣看著那三個雅間。沈墨在角落沉默不語，直到競價聲稍歇，才平靜開口：“五千零一。”
慕容楓立刻嚷道：“五千一！小爺的踏雲獸就喜歡這個！”
“五千一百零一。”沈墨的聲音依舊平淡。
“五千二！”
“五千二百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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