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奪靈
子時的雜役巷，死寂如墓。寒風捲著殘葉與塵土在狹窄的巷道里打旋，發出嗚咽般的低響。唯有遠處執法堂巡夜弟子手中氣死風燈的微弱光暈，如同鬼火在夜色中搖曳，映照出斑駁牆面上乾涸的血跡與新舊的抓痕。李鐵柱如同一道緊貼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中。他穿著一身幾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深灰夜行衣，布料粗糙，卻經過他以微薄靈力混合鍋底灰的簡單處理，能極大削弱低階修士神識的探查。他的呼吸綿長近乎停滯，腳步輕若鴻毛，這是將《龜息秘法》 與《太虛步》 的皮毛粗淺結合的成效，也是他多年來在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保命本能。
白日里，他親眼看到柳丫因長期營養不良加之靈力枯竭，在搬運淬劍石時暈厥倒地，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嚇人。尋常的“止血散” 和“回氣丹” 對她幾乎無效，她需要更精純、蘊含生命本源氣息的滋補靈物。而這類資源，絕非他們這些外門雜役能夠奢望。宗門配給的那點微薄資源，連維持日常修煉都捉襟見肘。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灼和深藏的責任感，驅使他踏入了這片連執法堂都鮮少踏足的“三不管”地帶——暗市。
一、 暗市鬼影
暗市的入口，隱藏在一處廢棄的“焚屍爐” 背後。爐體早已冷卻，表面覆蓋著厚厚的、不知是何成分的黑色油汙，散發出刺鼻的腥臭。李鐵柱熟練地在爐壁幾個不起眼的凸起處按特定順序敲擊數次。“嘎吱”一聲輕響，爐壁悄然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一股更加混雜、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劣質菸草味、汗臭、血腥氣、還有各種來路不明的藥草和礦物散發出的怪異味道。
縫隙之內，是一條向下的、蜿蜒曲折的潮溼石階。石壁兩側鑲嵌著零星散發著慘綠色或幽藍色光芒的“鬼螢石”，光線昏暗，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如同群魔亂舞。這裡是宗門陰影下的交易場，贓物、禁藥、來歷不明的功法殘卷……一切見不得光的東西，皆可在此流通。低沉的交談聲、壓抑的咳嗽聲、靈石碰撞的輕微脆響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更添幾分詭秘。
李鐵柱壓低斗篷帽簷，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游魚般在形形色色的交易者之間穿行。他看到了面容隱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眸子的神秘攤主；看到了當眾演示“腐骨毒”威力、將一塊精鐵蝕穿冒起青煙的陰鷙漢子；也看到了幾個眼神飄忽、明顯是“肥羊”的初來乍到者，正被幾個不懷好意的人隱隱圍住。
他的目標明確——“百草軒”。一個據說偶爾能弄到一些品質尚可、但來源成謎的低階靈藥的攤位。攤主是個乾瘦如柴、不停咳嗽的老頭，人稱“鬼醫”。李鐵柱曾用幫其處理一批“麻煩”的毒草為代價，換來過一次交易機會。
“咳……咳咳……”鬼醫抬起渾濁的眼皮，掃了李鐵柱一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是……是你這小子。這次……想要什麼？”他面前的攤位上，雜亂地擺放著各種色澤怪異、形態扭曲的植物和礦物，大多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一株‘血精草’，至少要十年份以上。”李鐵柱言簡意賅，將三塊自己省吃儉用才攢下的下品靈石推了過去。這是試探，也是規矩。
鬼醫看也沒看那靈石，伸出枯瘦如鳥爪的手指，在攤位上扒拉了幾下，捻起一株通體暗紅、葉片蜷縮、僅有三片葉子的小草。“五年份……咳……最後一株……五塊下品靈石，不二價。” 他手中的草，靈氣稀薄，葉脈間隱隱有黑絲纏繞，顯然品質低劣，甚至可能蘊含雜質毒素。
李鐵柱眉頭微蹙。這遠達不到他的要求。柳丫的身體虛不受補，需要的是藥性溫和純淨之物。他沉默片刻，體內那微弱的混沌之氣（他自稱為“本源氣”）自發運轉，感知著攤位上的物品。突然，他目光一凝，落在攤位角落，一塊毫不起眼的、沾滿泥土的“石塊”上。那“石塊”看似普通，但在他的感知中，卻隱隱散發出一股極其內斂卻精純無比的生機，甚至引動他丹田內那縷細若遊絲的本源氣微微悸動！
“那塊‘墊桌石’，怎麼賣？”李鐵柱狀似隨意地指了指。
鬼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咳嗽得更厲害了：“嘿……咳咳……小子……眼力不錯……這‘蘊生玉’殘片……可是老夫……壓箱底的寶貝……” 他嘴上吹噓，卻並未直接開價，而是緊緊盯著李鐵柱。
討價還價間，李鐵柱憑藉多年在底層磨礪出的察言觀色之能，以及那本源氣帶來的微妙感應，最終以幫鬼醫“處理”掉三個盯上他的“麻煩”為條件，換取了那株五年份的血精草和那塊所謂的“蘊生玉殘片”。他心知肚明，真正的價值，或許就在那塊不起眼的“石頭”裡。
二、 豺狼環伺
交易完成，李鐵柱不敢久留，將兩樣東西小心收好，轉身便欲離開。然而，他剛走出暗市入口，重回廢棄焚屍爐旁的陰影時，三道不善的氣息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不同方向圍攏上來，封住了他的退路。
為首者，正是曾在暗市內窺伺的刀疤臉漢子，築基初期修為，臉上那道蜈蚣狀的疤痕在慘淡月光下更顯猙獰。他手持一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淬毒短刃，眼神兇狠。“小子，鬼醫那老東西的貨，也是你能碰的？識相的，把東西和身上的靈石交出來，饒你不死！”
左側一人身材矮壯，手持一對佈滿尖刺的拳套，修為在練氣八層，下盤沉穩，顯然擅長近身搏殺。右側一人則身形飄忽，像個瘦竹竿，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綠色毒霧，修為練氣七層，應是擅長用毒與追蹤。
三人成犄角之勢，殺氣凜然。他們早已摸清，李鐵柱不過是個練氣四層的雜役弟子，無疑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