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奪食
子時過半，烏雲蔽月。夜空原本鋪著一層薄紗式的雲，月亮在雲層後若隱若現，灑下柔和的銀輝。忽然，西天天際湧起了墨色的雲團，像被打翻的硯臺，濃黑的汁液迅速在深藍的宣紙上暈染開來。它們起初是零散的?狀，漸漸的匯聚成厚重的棉?無聲地向著月亮的方向翻誦。月輪的銀輝先是被啃出一個缺口，接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光茫從銀白轉為慘淡的黃，再凝成一點微弱的光斑，烏雲越聚越來越多，如同一群奔騰的黑馬群，將月亮完全裹挾其中，天地間的光線馬上暗了下來，遠山的輪廊模糊成了剪影，近處的樹影也失去了清晰的層次，只剩下濃淡的不一的墨色塊。風似乎也停了，空氣凝滯的如同化不開的墨，雜役巷深處李鐵柱那間透風的破屋裡，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將兩道緊挨著的瘦削身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柳丫靠在鋪著乾草的炕沿，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胸口只有輕微的起伏。
原本被月光照亮的路面變得晦暗，只有幾顆疏星在雲縫中掙扎著閃爍，卻很快被新的雲浪吞沒。雲層邊緣偶爾透出一絲極淡的光暈，勾勒出烏雲沉重的輪廓，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整個夜空壓得低低的，連呼吸都帶著微涼的溼氣。
遠處的燈火在這樣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微弱，彷彿隨時會被這片濃黑吞噬。天地間只剩下烏雲緩慢移動的沉悶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夜蟲低鳴，在寂靜中更添幾分幽深。整個世界彷彿被籠罩在一片沉寂的陰影裡，屏息等待著雲散月出的時刻，又或是一場即將來臨的夜雨。今日在後山寒譚漿洗堆積如山的雜役的髒衣服，被監工以“怠工”為名，鞭笞數下，舊傷未愈又添新創，加之長期營養不良，終於徹底病倒，渾身滾燙，陷入半昏迷狀態。李鐵柱跪在炕邊，用一塊洗得發白、邊緣破損的粗布，蘸著涼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柳丫滾燙的額頭，眼中佈滿血絲，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陣陣抽痛。
一、 絕境尋方
“水……鐵柱哥……”柳丫無意識地呻吟著，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李鐵柱急忙將早已準備好的、唯一的半碗清粥湊到她嘴邊，一點點喂下。看著柳丫連吞嚥都顯得費力的樣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絕望席捲了他。普通的金瘡藥根本無效，必須弄到蘊含靈氣的療傷丹藥！可他們這些掙扎在最底層的雜役弟子，每月那點微薄的貢獻點，連購買最劣等的“止血散”都捉襟見肘，又何談珍貴的靈丹？
驀地，李鐵柱想起前幾日在暗市偶然聽來的一則模糊的訊息——據說在後山那片被劃為禁地的“廢棄藥谷” 邊緣，近日有一株罕見的“赤陽草” 即將成熟。此草性烈，蘊含精純陽氣，正是驅散寒毒、補充氣血的對症之物！但那藥谷早已荒廢多年，不僅地勢險峻，更有低階妖獸出沒，等閒雜役弟子根本不敢靠近。更重要的是，據說此事不知怎的也傳到了以王莽為首的那幾個惡霸耳中，他們必然也會前去搶奪！
去，九死一生；不去，柳丫可能熬不過今晚。李鐵柱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滲出絲絲血跡。他回頭望向炕上氣若游絲的柳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他輕輕將那枚柳丫所贈、已有些褪色的淺藍色護身符，鄭重地塞進她冰涼的手心，低聲呢喃，彷彿立下誓言：“丫丫，等著……我一定把藥帶回來！”
二、 夜探險谷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李鐵柱身著那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深灰夜行衣，腳踏自制的千層底（鞋底塞了乾草以減聲），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荊棘密佈、人跡罕至的小徑。《太虛步》 雖只學得皮毛，但配合他多年在山中摸爬滾打練就的敏捷，行進速度倒也不慢。耳邊是呼嘯的山風與不知名妖獸的低吼，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溼土的腥氣，令人心悸。
一個時辰後，眼前出現一片被淡淡灰色瘴氣籠罩的山谷入口。幾塊刻著“禁地”二字、已模糊不清的殘破石碑歪斜地倒在及腰深的荒草中。此地便是廢棄藥谷。李鐵柱屏住呼吸，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用幾種常見藥草混合鍋底灰製成的簡易避瘴藥粉，撒了些在口鼻處。隨即，他運轉那微薄的本源氣，盡力收斂自身氣息，貓著腰，藉助嶙峋怪石與枯木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谷內摸去。
三、 狹路相逢
谷內光線愈發昏暗，怪石嶙峋，扭曲的枯枝在瘴氣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李鐵柱根據記憶中那模糊訊息的指引，朝著谷中陽氣相對濃郁的東南方向摸索。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壓低的喧譁聲與靈草被採摘時特有的輕微“啪嗒”聲。李鐵柱心中一凜，急忙閃身躲到一塊巨大的、佈滿苔蘚的岩石後，悄悄探出頭**。
只見不遠處一小片相對乾淨的空地上，一株高約半尺、通體赤紅、葉片如火焰般舒展的靈草正散發著微弱的紅芒，在夜色中格外顯眼——正是赤陽草！但此刻，靈草旁，王莽及其兩個跟班——矮壯如熊的“趙夯” 和瘦高如竹竿的“孫竿”——正得意洋洋地準備將赤陽草裝入一個玉盒。看情形，他們也是剛到不久。
“莽哥，這下發財了！”趙夯搓著手，滿臉諂媚，“這赤陽草，起碼能換十塊下品靈石！夠咱們瀟灑好一陣子了！”
王莽臉上那道蜈蚣狀的疤痕在赤陽草的紅光映照下更顯猙獰，他冷哼一聲：“廢話！算你們倆小子走運，跟著老子有肉吃！ 趕緊收好，免得夜長夢多**！”
機會只有一次！若等他們收好靈草，再無可能得手！李鐵柱心念電轉，目光迅速掃過周圍環境。他注意到赤陽草生長點旁邊，有一處看似平坦、實則覆蓋著一層薄土與枯葉的鬆軟地面——那下面很可能是個天然的、被落葉填埋的陷坑！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形成**。
四、 智奪靈草
說時遲那時快！李鐵柱猛地從岩石後竄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