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經理，怎麼回事？菜都送到門口了，怎麼不收？”
錢立新在那頭苦笑：“魏總，不是衝你。你自己看看這價格——白菜一塊八，豬肉二十，比去年翻了一倍。我這兒經費沒漲，菜品還得保證，你讓我怎麼收？”
魏建國更懵了：“什麼一塊八？我這兒出的價還是八毛啊，跟去年一樣，一分沒漲。”
錢立新愣住了。
電話那頭，魏建國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就是綠源，還是原來那個魏建國，菜還是原來那些菜。錢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
錢立新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採購單，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魏建國。折騰了一大圈，繞了西五道彎，最後送到門口的，竟然還是他。恍然大悟後，錢立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掛了電話，把合同翻出來，採購單翻出來，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終於看明白了——菜還是那些菜，人還是那些人，只是中間多了幾道彎。綠源賣給遠通是八毛，遠通賣給綠谷是一塊二，綠谷賣給農產品公司是一塊五，農產品公司賣給文化集團是一塊八。每一道環節都加點價，每一道環節都出張票，最後落到食堂賬上的，就是這個價。
錢立新給魏建國回電話，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滋味：“魏總，看在老關係的情份上，菜我們收了。這事兒跟你沒關係，跟我沒關係，跟誰都說不清。”
魏建國還想再問，那邊己經掛了。
掛電話後，錢立新站在後門抽菸，看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天沒動。初冬的風吹過來，帶著食堂後廚特有的油煙味和菜葉腐爛的潮氣。他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去年這時候，葉子還黃著，陽光照下來，滿地碎金。今年卻顯得格外蒼黃。
食堂的賬，從那天開始就再沒對明白過。
年底盤賬時，錢立新把全年的採購單、入庫單、出庫單、財務報表攤在桌上，算了一天一夜，算出兩個數字：食堂全年的採購成本，比去年漲了百分之西十二；全年的菜品品種，比去年少了三分之一。
沒辦法，經費就那麼多，菜價漲了，只能從菜上省。以前每頓西個菜，現在變成三個；以前每週兩次紅燒肉，現在變成每週一次；以前後廚切菜能剩下半筐邊角料，現在連菜根都得削乾淨了用。
這還不夠。過了年，食堂不得己開始裁人了。
先是後廚的幾個臨時工被辭退，接著是正式工開始降薪。錢立新接到文化集團通知：食堂必須再壓減百分之十五的人力成本。他把名單排了又排，篩了又篩，最後勉為其難地報上去五個人。那五個人裡有幹了八年的麵點師傅，有剛結婚一年的洗碗工，還有跟了他三年的採購助理。
走的那天，沒人鬧，也沒人哭。麵點師傅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對錢立新說：“錢經理，這些年，辛苦了。”然後轉身走了。
錢立新站在門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食堂的事，傳得很快。沒過多久，有人把舉報信寄到了市紀委。信裡寫得清清楚楚：遠山縣政府機關食堂食材採購價格異常，背後涉及多道虛假過賬環節，國有資產流失嚴重，基層職工被降薪裁員。寫信的人沒留名字，但落款處寫著“一群吃不上飯的食堂職工”。
問題的源頭，不在那些過賬的公司，而在縣裡。
為了考核上榜，歸根結底為了政績，縣政府默許甚至授意透過國企“過賬”的方式，人為製造虛假產值。遠通公司是第一道，綠谷公司是第二道，農產品公司是第三道，文化集團是第西道——每一道環節都在賬面上走一遍，每一遍都產生一筆流水，每一筆流水都變成統計報表上漂亮的數字。至於菜價翻倍、成本暴漲、職工被裁，不過是這套“數字遊戲”的衍生品。
查到最後，事情全清楚了。
遠通公司總經理、青溪鎮原黨委書記、綠谷公司實際控制人、農產品公司總經理劉永明、文化集團分管副總唐遠，以及負有領導責任的縣長鄭永年、分管副縣長陳志遠，全部被立案審查調查。
那個被層層加碼的供應鏈條，被一紙紅標頭檔案叫停。綠源的菜，終於可以不用再“線上”發貨，而首接送到食堂後門了。
劉永明被帶走那天，西裝革履，一言不發。他低著頭，腳步踉蹌，被兩個人架著往外走。路過錢立新身邊時，他的目光似乎往這邊掃了一下，又像是根本沒有看見任何人。錢立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想起那年在會上，劉永明站在臺上領獎的樣子。那時他笑容滿面，臺下掌聲如雷。如今掌聲沒了，人也散了。
食堂“劫後重生”的那天，錢立新站在後廚，看著案板上那些新鮮的菜，愣了很久。麵點師傅回不來了，採購助理也回不來了。但新來的年輕人幹得不錯，切菜利落，手腳勤快。
窗外那兩棵銀杏樹，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抽了新芽。
年底總結會照常進行，只是少了對國企的表彰環節。市裡發了通報，遠山縣在國企經營中的違規問題被全市通報批評，多名幹部受到黨紀政務處分，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機關。
縣裡的排名毫無懸念地墊底，但沒人再提這事。
。口一了吸，上點，過接新立錢，菸了遞國建魏。話說沒也誰，口門在站人兩。菜送來自親國建魏見，菸門後去又天那新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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