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那年高考，勉強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二本學校。雖然距離樑棟的期望甚遠，但好歹是本科。樑棟對這個結果不滿意，但他沒說什麼。他心裡想的是：大學幾年，可以好好培養。畢業了安排到基層鍛鍊鍛鍊，一步步往上走，將來……
他想得很遠。遠到自己頭髮白了，遠到自己退了休，遠到兒子也像他一樣，坐在某個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可現實很快給了他一巴掌。
兒子上大學後，越來越沉默。每次放假回家，就躲在自己房間裡打遊戲，不願意出來見人。樑棟找他談話，他就低著頭，一言不發。問多了，就悶悶地回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樑棟不知道。
他託人去學校打聽，得到的反饋是：這孩子性格內向，不愛說話，跟同學交往很少，獨來獨往，生活自理能力也差，衣服都不會洗，經常穿髒了寄回家讓媽媽洗。
樑棟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讀大學的時候，每逢放假回家就被父親拉著走村串戶、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了。那時候父親還是副縣長，下鄉調研帶著他，讓他學著看問題、學著跟人打交道。他記得有一次，一個老農拉著父親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父親聽完了，轉頭問他：“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解決？”他當時說了一大堆，父親搖搖頭，說：“你說的都對，但都沒說到點子上。”然後父親蹲下來，跟那個老農聊了半個小時，回來跟他說：“你得先聽懂他真正想要什麼。”
那些年，父親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教他的。
可兒子呢？
樑棟第一次感到了焦慮。那種焦慮，比當年女兒出車禍時更讓人心慌。女兒出事，他還能拼命去救；可兒子這種狀態，他不知道該怎麼救。
萬般無奈之下，有人給他介紹了一位外地的高人。
說是高人，其實是個算命的。據說精通五行命理，能斷人前程，在當地很有名氣。樑棟本來不信這些，可病急亂投醫，他還是去了。
去的那天是個週末。他一個人開車，繞道幾個小時，黃昏時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裡找到了那位高人。
高人姓周，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坐在一間破舊的堂屋裡，面前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本發黃的易經。
樑棟坐下來，剛要開口，周老先生擺了擺手。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來為什麼。”
樑棟一愣。
周老先生看著他，目光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你想讓我給你兒子指條路，對不對？”
樑棟點點頭。
周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送你一句話吧。”
樑棟豎起耳朵。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這句話，樑棟從小就會背。可此刻從周老先生嘴裡說出來，他愣住了。
周老先生繼續說：“你兒子有他自己的命。你硬要替他走，走不動的。”
樑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周老先生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顯。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看了樑棟一眼，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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