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縣招商局局長李志剛，是這個縣城裡的一號紅人。
紅到什麼程度？縣裡開大會，他坐在第二排正中，緊挨著常委們的區域；下鄉調研，鄉鎮書記親自開車門；飯局上有人敬酒，他端杯抿一口就算給了天大的面子。
這一切，只因為他的眼裡有兩個人——縣委書記和縣長。至於其他人，在他這兒統稱“小角色”。讓他順眼是分內事，不然，他有的是辦法讓書記縣長知道。
縣工商聯的常務副主席周建國，是跟李志剛打交道最多的人，也是受傷最深的人。
第一回碰壁，是在兩年前。
那年開春，一個外地商會主動聯絡工商聯，說是對陵川縣的一個旅遊開發專案感興趣，想過來實地考察。周建國挺高興，拿著商會的資料去找李志剛。
“李局，這家商會實力不錯，之前在外地投過幾個專案，口碑挺好。您看能不能幫忙對接一下？最好安排個推介會，讓縣領導也見見？”
李志剛當時正坐在辦公室喝茶，聽完周建國的話，眼皮都沒抬。
“商會？”他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老周啊，虧你還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怎麼還信這個？商會那些人，根本就是鬧著玩的，吃吃喝喝可以，招商引資？跟他們沒半毛錢的關係。”
周建國愣了一下，想解釋幾句。可李志剛己經拿起手機，開始刷什麼了。
周建國站了兩秒，默默退出來。
那次的商會考察，周建國硬是自己張羅著接待了。帶他們看了現場，跑了部門，前後忙活了一個星期。還好，專案最後談成了，簽了合同，投了三千多萬。
周建國鬆了口氣。
可他沒想到，類似的劇情很快又上演了一回。
這回是個本地的企業家，姓劉，早年到南方創業，做建材生意發了家。聽說縣裡正在佈局一個新型建材產業園，託人找到周建國，想回來投資。
周建國一打聽，這個產業園正是招商局在牽頭。他再次硬著頭皮去找李志剛。
這回李志剛的態度更首接。他聽完周建國的話，嗤笑一聲：“劉總？你別聽他的，那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我早就讓人查過，他的所謂公司就是個空殼，賬上沒錢。”
周建國說：“可我聽說他在南方做得很不錯，好幾個專案……”
“聽說？”李志剛打斷他，“老周，你也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吧，怎麼還靠聽說辦事？我是招商局長，誰有實力誰沒實力，我心裡沒數？”
周建國這次連解釋的念頭都沒有了。回去給劉總打了個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歉：“劉總，您那個專案的事，我跟招商局溝通了一下。他們那邊……可能暫時有些別的考慮，不太方便介入。您要是真想回來投資，要不……再看看其他渠道？或者等時機合適了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總笑了笑，說：“周主席，我明白了。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
周建國握著電話，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抽了半包煙。
半年後，他聽說劉總在鄰縣投了一個建材專案，投資額五千萬。投產那天，鄰縣的縣長親自去剪了彩，新聞發了好幾條。
周建國把那條新聞看了三遍，然後關掉，繼續處理手頭的檔案。
世事難料。
兩年後，風向變了。
周建國被重用到縣工業局當了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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