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後的第十天，新來的縣委書記下鄉調研。
那是個中心鎮，民營經濟發展得不錯。書記在鎮裡轉了一圈，看了幾個企業，聽了彙報，當場就表了態：“這麼好的基礎，應該成立鄉鎮商會嘛！工商聯要牽頭，把這個事抓起來，把企業凝聚起來，形成合力。”
隨行的幹部趕緊記下來。王德明站在人群后排，也掏出筆記本劃拉了兩筆。
調研結束回到縣城，他把筆記本往抽屜裡一塞，倒了杯茶，繼續看報。
他想的是：常務在學習呢，這事等他回來再說吧。反正自己馬上就退了，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一個星期過去了。
縣委書記再次召集會議，主題是督查上次調研部署的工作落實情況。中心鎮的領導來了，工商聯也該來。王德明一看通知，常務還在黨校呢，那就自己去唄。
會議開始，書記一項一項地過。輪到商會那項時，他問：“中心鎮的商會，籌備得怎麼樣了？”
中心鎮的鎮長愣了一下，看向王德明。
王德明也愣了一下。他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書記的目光也轉向了他。
“王主席，你說說。”
王德明張了張嘴。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可轉了半天，什麼也轉不出來。他沒去落實，甚至連檔案都沒看第二眼。這會兒讓他說什麼？
會場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德明忽然開口了。他說：
“書記，這個事……我們常務說過，商會都是鬧著玩的，所以我就沒辦。”
全場死一般的靜。
落針可聞。
書記的表情，像被人突然扇了一巴掌。他看看王德明，又看看旁邊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你們常務？”
“對，李志剛。”王德明這會兒反倒鎮定了，一字一句地說，“他親口說過，商會那些事，都是鬧著玩的，不用當真。既然常務都這麼說了，那就不辦了唄。”
旁邊有人偷偷低下頭，肩膀抖了抖。
書記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好。很好。”
他沒有當場發火。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散會後，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就這樣，李志剛再次成了全縣幹部口中的“紅人”。只不過這回的“紅人”二字，是要打上引號的。有人私下編排：李局長這本事，真是讓人佩服——在招商局的時候是紅人，去了工商聯還是紅人，紅的法子不一樣，紅的程度倒是一點沒減。
可諷刺的是，這一切李志剛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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