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青遠縣政府大院，春意正濃。
縣委辦副主任老周站在辦公樓前，望著來來往往的幹部，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陰霾。省委巡視組撤離己整整一週，反饋意見雖未正式下發，但風聲早己傳遍全縣——
青遠縣的“書面學習”，被作為典型問題通報全省。
這事兒說來也怪。青遠縣這些年在學習這事兒上，下的功夫不可謂不大。每次重要會議，必安排書面學習環節；每份學習資料，必印發到人；每個會議精神，必要求貫徹落實。可偏偏是這看似紮實的“書面學習”，成了巡視組眼中的“形式主義典型”。
老周是分管文秘工作的，對這事兒再清楚不過了。
三個月前，省委第三巡視組進駐青遠縣。按照慣例，巡視組要查閱大量資料、開展廣泛訪談。老周帶著辦公室的人忙活了半個月，把近三年的學習臺賬、會議記錄、紀要檔案整理得整整齊齊，碼了整整一面牆。
“老周啊，你們這學習搞得挺紮實嘛。”巡視組的張組長翻著臺賬，隨口說道。
老周心裡一喜，正想謙虛幾句，卻聽張組長話鋒一轉：“不過，咱們還是得實地瞭解一下情況。”
真正的風暴，是從訪談開始的。
那天下午，巡視組分三組同步開展談話。老周被安排在第二組，負責記錄。談話物件是縣首某局的李局長，一個在青遠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青遠”。
“李局長，請你說說，今年以來，縣委關於最佳化營商環境的重要部署，你們都學了哪些內容？”張組長開門見山。
李局長愣了愣，隨即答道：“這個……我們都學了。上個月縣裡開經濟工作會，發了學習資料，我們回去專門組織了傳達學習。”
“具體學了什麼？”
“具體……”李局長的額頭開始冒汗，“主要就是……縣裡的檔案精神，我們認真貫徹了。”
“檔案號還記得嗎？主要內容有幾條？”
李局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一句：“這個……資料太多，我一時……記不太清了。”
張組長合上筆記本，意味深長地看了老週一眼。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幾天反覆上演。被訪談的鄉鎮黨委書記、縣首部門一把手，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問到具體學習內容，能說出個子醜寅卯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的回答，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學了，資料發給我們了。”
“回去傳達了，要求大家認真學習領會。”
“會議精神很重要，我們堅決貫徹落實。”
至於學了什麼、怎麼學的、學得怎麼樣，一概語焉不詳。
更讓巡視組震驚的，是那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學習資料”。
巡視組的一名年輕組員小陳，有次走訪某鄉鎮，無意間在碎紙機旁看到一疊被粉碎的紙屑。他蹲下來仔細辨認，依稀能看出是縣委某次重要會議的學習資料。
“這些資料怎麼處理了？”小陳問陪同的鄉鎮幹部。
“哦，這個啊……”對方支支吾吾，“時間久了，我們定期清理……”
小陳沒再追問，但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
巡視組撤回駐地後，連夜召開碰頭會。張組長把幾天的訪談情況擺到桌面上，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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