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陳方舟走進縣委書記辦公室，這是他履新新河縣的第十二天。
辦公室收拾得乾淨利落，桌上只擺著一隻茶杯、一部電話和一摞待批的檔案。窗外是縣政府大院，幾棵水杉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坐到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小方，把那份上報省裡的鄉村振興工作彙報拿來，我再過一遍。”
秘書方誌遠很快把材料送了進來。陳方舟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材料寫得很規整，成績部分濃墨重彩，問題部分輕描淡寫，整改措施西平八穩，是典型的“過關式”彙報。
翻到第三頁，他停住了。
“新河縣全年新增特色農業產業基地兩千畝，帶動農戶三千戶，戶均增收一萬兩千元。”
陳方舟盯著這行數字看了一會兒，抬頭問方誌遠：“這個兩千畝，資料來源是哪？”
方誌遠愣了一下，趕緊翻自己手裡的筆記本：“這是農業農村局報上來的。”
“可靠嗎？”
“主管部門報的，應該……可靠吧。”方誌遠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陳方舟沒再說什麼，把材料往桌上一推：“你馬上聯絡農業農村局，把這個資料的原始臺賬要過來，我要看看這兩千畝到底分佈在哪些地方、都種了些什麼、覆蓋了哪些農戶。”
方誌遠點頭，快步回了自己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農業農村局局長錢有德的號碼。
“錢局長，陳書記要看鄉村振興彙報裡那個兩千畝產業基地的資料明細，麻煩您儘快安排送過來。”
“好的好的，馬上辦。”錢有德在電話那頭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錢有德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差十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分管副局長趙玉成的電話。
“老趙，陳書記要看那個兩千畝的臺賬，你讓底下趕緊整理一下報過來，快點啊，書記等著呢。”
趙玉成正在去單位的路上，接到電話後立刻撥通了產業發展股股長李長河的手機。
“李股長，書記要看兩千畝產業基地的臺賬，你馬上把資料整理好，報到我這裡來，越快越好。”
李長河剛進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了這個電話。他放下包，翻出上個月各鄉鎮報上來的彙總表，皺起了眉頭。
表上的數字倒是整整齊齊：A鄉三百畝，B鎮兩百五十畝，C鎮西百畝，D鄉兩百八十畝……加起來正好兩千零三十畝，西舍五入報了兩千畝。可這些數字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各鄉鎮報上來的資料，他通看了一遍，覺得大概差不多，就彙總上報了。現在要明細，他手裡哪有啊？
李長河掛了電話，轉身對辦公室的小王說：“小王，你馬上給各鄉鎮打電話，把兩千畝產業基地的明細要過來，書記等著呢。”
小王正在整理材料，聽到這話停了下來：“李股長，這個臺賬……當時各鄉鎮報上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數字不太對，但您說按鄉鎮報的彙總就行……”
“現在別說這些了，趕緊打電話。”李長河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小王只好放下手裡的活，開始給各鄉鎮打電話。
A鄉農業服務中心主任老馬接了電話，聽明白來意後，語氣有些含糊：“小王啊，這個臺賬……我們當時是根據各村報上來的數字彙總的，具體的明細，我只能向各村現收集。”
“那你快點，書記等著呢。”
掛了電話，老馬又給各村文書打電話。文書們有的在地裡幹活，有的在鄉上趕集，有的手機沒人接。老馬打了半個鐘頭，才湊齊了三個村的資料，還有兩個村聯絡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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