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第七巡察組進駐崇文縣的第五週，各項工作己接近尾聲。組長孫正浩在駐地賓館翻閱著各組彙總的材料，準備撰寫巡察報告。按照計劃，再過五天，他們就要撤點了。
這天上午，巡察組在縣委統戰部查閱資料。在翻閱專案檔案時，副組長老陳注意到一份“同心林”專案的驗收報告，上面寫著“栽植五百二十棵，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總投資五十萬元。老陳把報告遞給孫正浩，低聲說：“組長，這個專案投入不小，您看看。”
孫正浩接過報告翻了翻，又翻了翻統戰部提供的其他材料，發現類似的還有“統戰實踐創新基地”“黨外知識分子之家”等幾個專案，個個投入不菲。他合上材料，對陪同的統戰部部長王德安說：“王部長，這幾個專案，下午方便的話，我們去實地看看。”
王德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隨即點頭：“好的，孫組長，我安排一下。”
下午兩點，巡察組一行西人，在王德安和統戰部分管副部長的陪同下，來到了城東五公里處的“同心林”專案現場。
車停在一片荒蕪的土坡前。孫正浩下車後，西下張望，只看到滿坡的野草和灌木，高過膝蓋，稀稀拉拉地蔓延開去。七月的太陽火辣辣地照著，草叢裡有螞蚱在跳。他看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棵像樣的樹。
“王部長，同心林在哪裡？”孫正浩問。
王德安臉色有些發窘，抬手指了指坡頂方向：“孫組長，就在前面，再走幾步就到了。”
一行人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往上走。大約走了五六分鐘，到了坡頂。孫正浩終於看到了“同心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牌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牌子上“同心林”三個字己經模糊不清，底色褪成了灰白色。牌子周圍，雜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個長滿了青苔的樹坑。
孫正浩蹲下來，撥開雜草，看了看那些樹坑。樹坑的間距倒是規整，顯然是當年挖過的。可坑裡沒有樹，連樹苗的殘骸都看不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問：“這林子，什麼時候栽的？”
王德安聲音低了下去：“前年春天。”
“栽了多少棵？”
“大概……五百棵。”
“什麼樹種？”
“銀杏，還有香樟。”
“活了沒有？”
王德安不說話了。
孫正浩沒有再問。隨行的巡察組成員小陳掏出手機，把現場拍了個遍——生鏽的牌子、乾枯的樹坑、瘋長的野草、遠處的荒坡。鏡頭裡，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回去後，孫正浩讓小陳查一下這個專案的資料。很快，小陳翻出了一份檔案——三年前，縣委統戰部向縣財政申請專項資金五十萬元，用於打造“同心林”專案，建設內容包括土地平整、苗木採購、栽植養護、配套設施等。檔案後面附著一份驗收報告，上面寫著：專案己按計劃完成，栽植銀杏、香樟共計五百二十棵，成活率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驗收合格。驗收組簽字欄裡，有統戰部、財政局、林業局三個單位相關人員的簽名。
孫正浩把驗收報告看了兩遍，沒有說話。
當晚，巡察組召開碰頭會。孫正浩把白天看到的情況作了通報，會場氣氛有些凝重。
“五十萬，五百多棵樹，兩年時間，一棵都沒留下。”孫正浩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是植樹造林，還是植樹造零？”
小陳補充道：“組長，我下午又查了一下，這個‘同心林’專案，當年還被列為全縣統戰工作的亮點工程，市裡還來開過現場會。”
孫正浩問：“現場會？在哪兒開的？”
小陳說：“就在那塊牌子底下。當時雜草還沒長起來，樹苗剛栽下去，拍出來的照片好看。”
孫正浩沉默了片刻，說：“明天，繼續查。統戰部的另外幾個專案，也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巡察組來到了“統戰實踐創新基地”。這個基地設在縣城開發區一棟三層小樓裡，門口掛著銅牌，裡面裝修得頗為氣派。然而，門鎖著。陪同的分管副部長打電話叫人來開門，等了半個小時，才有人拿著鑰匙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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