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一次站隊,更是一場豪賭,賭上的是糜氏全族的命運。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整冠,面向許都方向深揖一禮。
持續數息,似是向遠方的妹妹致歉,又似是告別過往的堅持。
糜竺旋即轉身,面向曹昂,撩袍鄭重拜下,“公子胸懷坦蕩,以誠待人,重人倫而輕權謀,竺感佩萬分!舍妹能遇公子,是她的造化。糜竺代表東海糜氏,願舉族相托,竭盡家資,散盡僮客,以供公子驅馳,共安徐州!”
曹昂立即離席,雙手扶起糜竺:“能得先生相助,昂何其幸也!自此以後,你我同心,共圖大業!”
二人把臂,盟約既定。
賈詡與陳登對視一眼,如釋重負。
公子這一手“以退為進”、“以誠換誠”,著實漂亮。
曹昂當即下令:“即日起,表糜竺先生為徐州別駕,總領錢穀、商貿、屯田事宜!”
“竺,領命!必不負公子重託!”
宴席氣氛漸入佳境,賓主盡歡。
曹昂心懷大暢,目光掠過席間面帶得色的陳登臉上。
一段史冊趣聞驀然浮現心頭,他唇角微揚,舉杯笑道:“元龍,今日大事已定,我心甚慰。聞你有一雅好,尤嗜魚膾,追求那‘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之境?”
陳登眼中一亮,撫掌應和:“公子竟知下官此微末之好?鮮鯉活取,薄切如翼,佐以辛料,入口鮮甜,實乃妙品!公子若有雅興,他日登當親執刀匕,請公子品鑑!”
曹昂想起史上這位因貪戀此味而早逝的廣陵太守,心中哂笑,亦生警醒。
他意味深長地緩聲道:“元龍果然是知味之人。然則,我曾聞醫家言,魚膾雖美,終屬生冷,多食恐傷中焦,易生積聚之患。尤其河鮮,不比海物潔淨,還需有所節制。口腹之慾固足貪戀,然身體髮膚,乃建功立業之根本,元龍切莫因小失大。”
陳登心下一凜,忙斂色拱手:“公子關懷,登感佩於心。下官食用時必選上佳活魚,精心調理,多年來倒也安泰。公子金玉之言,登定當謹記,淺嘗輒止。”
一旁賈詡默然舉杯,糜竺順勢笑道:“不想陳太守亦是同道。我商隊往來,偶得珍品,下回定當奉上共賞。”
曹昂舉杯笑道:“甚好,淺嘗即可。來,共飲此杯,願我徐州,政通人和,百業俱興!”
“共飲!”
宴罷,星斗闌干。
曹昂獨立階前,望窗外沉凝夜色,心下廓然。
糜竺歸心,錢糧通道已開;陳登鎮廣陵,東南門戶暫固;諸葛瑾、呂虔等各司其職,徐州根基漸穩。
他憶起許都,城郊別院,那抹一身堅貞、眉眼帶倔的身影。
或許,是時候讓她歸鄉,看一看這桑梓故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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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新野。
劉備接到密報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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