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問我你是不是還能回去。”老道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音量變了,是語氣變了。之前那種懶散、戲謔、半死不活的調子全部收乾淨了,剩下來的是一種極沉極重的東西,沉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又溼又冷。“你問你是不是還能回去——回地球。你在帝落宮門口登記名字的時候老夫就認出你了。不只是登記名字——老夫在帝落宮守了幾萬年門,登記過的試煉者來自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有的是從永恆之域來的,有的是從黯蝕宇宙來的,有的是從九天宇宙本土來的。但你是唯一一個從地球來的。地球——祖地。祖龍誕生的那顆星球,人皇揮劍斬天的那顆星球。老夫也是從那顆星球出來的。當年祖龍帶著十二龍子離開祖地闖入九天宇宙,老夫是十二龍子裡排行最小的那個。祖龍在帝落宮建立之前就隕落了——他把自己的脊椎骨化成了帝落宮的地基,用自己的龍魂點燃了帝落宮第一盞燈。帝落宮不是道臨建的,是道臨在祖龍的遺骨上建的。所以帝落宮選試煉者從來不是隨機的——它只選祖龍血脈的後裔。你體內那塊靈根核心碎片為什麼會選你——因為你是龍的傳人。你不是先民後裔,你是祖龍後裔。先民是祖龍創造的第一批人類,先民的‘生’字是祖龍教的。湧泉石斧是祖龍親手磨的第一把斧頭。你從意志天寰裡回收的那些東西,每一件都和祖龍有關。你以為你是從地球穿越過來的普通人——你不是。你是祖龍血脈的返祖者。你的龍神血脈不是敖煌那種龍族血脈——是祖龍直系血脈。敖煌是祖龍的旁系後裔,你是嫡系。所以你的龍神血脈純度連敖煌都比不了,所以道臨碎片會選你,所以靈根核心碎片會在你體內紮根——因為靈根本來就是祖龍種的。”
林奕愣住了。不是那種被驚喜砸中的愣,也不是那種被真相震住之後的呆滯。是一種極緩慢、極深沉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從懸崖上掉進深潭裡,沒有濺起水花,只有沉悶的撞擊聲在水下回蕩。他從穿越到現在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一個地球上的普通人類,被莫名其妙捲進了深淵汙染、九天秘境、十大種族的紛爭裡。老道的每一句話都在顛覆他對自己身份的認知。龍神血脈不是修煉出來的,不是機緣巧合得到的——是出生就刻在骨髓裡的。祖龍直系後裔。靈根是祖龍種的。帝落宮是祖龍遺骨建的。道臨是站在祖龍肩膀上繼承這份遺產的後輩。他的每一個機遇、每一次被選中、每一次死裡逃生——都不是運氣。是祖龍留在血脈裡的東西,在幾百萬年之後,在一個被深淵汙染的世界裡,在他身上醒過來了。
“前輩。”林奕的聲音很輕,和他剛才握劍斬魂族鎖鏈時完全不一樣,“你剛才說——祖龍為了保護祖地犧牲了,封鎖地球座標,徹底與宇宙隔絕了。那道單向通道還在嗎。”
老道低下頭。他那隻提了幾萬年酒葫蘆的手在道袍袖子下面微微顫了一下——不是手抖,是手指在葫蘆壁上叩了三下。這三下叩擊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指節在葫蘆壁上留下了三個極淺極淺的凹痕。
“不在了。人皇犧牲了。人皇和祖龍是同時代的人物。祖龍負責創世,人皇負責守護。當年九天宇宙和深淵的戰爭打到最慘烈的時候,九位深淵大帝聯手圍攻地球——他們要斬斷祖龍的根。祖龍當時已經重傷,擋不住九位大帝的全力一擊。是人皇用自己的命替祖龍擋了那一擊。人皇臨死前引爆了自己的帝源,把九位深淵大帝全部炸成重傷,炸出了一道空間裂縫。祖龍藉著那道裂縫把地球從九天宇宙的座標體系裡徹底抹掉了——不是封印,是單向通道。地球能往外看,外面看不到地球。任何法則、任何神識、任何大帝級別的感知都無法穿透那層壁壘。代價就是祖龍把自己的龍魂燃盡了——龍魂燃盡之後,祖龍的意志化成了那道壁壘本身,永遠鎖在地球的外層空間,守護祖地直到宇宙盡頭。所以老夫回不去了。”老道的聲音沒有顫抖。眼淚從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淌下來,他沒有擦,“祖龍燃盡龍魂之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在帝落宮守門,等一個能繼承他血脈的人。我等了幾萬年。等到了你。老夫已經回不去了——但你還有機會。祖龍封鎖地球用的是單向通道——外面進不去,裡面出不來。但單向通道有一個例外:祖龍直系血脈。你體內流的是祖龍的血,你的存在本身就能被祖龍意志識別為‘祖地之人’。只要你突破主宰境,把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合二為一,你就能在祖龍的意志壁壘上開一道只有你一個人能透過的縫隙——那是唯一一條回家的路。回地球的路。”
林奕把天道劍插進焦土裡,雙膝跪地。不是跪老道,是跪那個他從未見過面、但血脈裡刻著他的名字的存在。幾百萬年前,一頭龍用自己的脊椎骨撐起了一座帝落宮,用自己的龍魂守護著一顆藍色星球直到宇宙盡頭。他跪的不是神——他跪的是祖龍。他跪的是那個再也回不去家的老道。他跪的是人皇,跪的是所有為了守護那顆藍色星球而死的先輩。然後他站起來,把天道劍拔出來,走向石碑頂端那把劍。時間鎖。時間法則進階試煉。解開它,踏入主宰境。時空合璧,打開回家之路。
石碑頂端的劍插在道臨親手刻下的時間法則封印正中央,劍身上的銀灰色紋路在他靠近時亮了起來,不是劍本身在亮——是時間法則在感應到他的存在之後,開始用一種極古老極深沉的方式,緩緩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