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祁同偉說,“是組織部那邊一個副處長透出來的,他們家跟我有親戚關係,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
“嗯。”高育良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沒有立刻站起身,而是繼續坐在書桌前。
窗外春末的陽光鋪滿了半個房間,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那份暖意似的,目光落在桌面一本攤開的《明史》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田國富要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重新續熱水,就那麼喝了一口,微澀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混沌的思緒微微清醒了一些。
下午的時候,高育良給王江濤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他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一句:“王省長,田國富的事,我這邊也收到訊息了。”
王江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訊息傳得挺快。”
“省委大院就這麼大,什麼事都瞞不過三天。”高育良的語氣很平靜,“我打電話過來,是想跟您說一聲,田國富來了之後,不管他怎麼查,怎麼動,政法系統這邊我不會讓他輕易伸手進來。”
電話那頭的王江濤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語氣也輕了幾分:“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您放心。”高育良說,“我既然選擇了站在您這邊,就不會半途而廢。”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田國富到任之後可能採取的動作方向,分析了幾種可能的情況,彼此交換了看法。
掛了電話之後,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變斜的陽光,心裡既平靜又警覺。
田國富來漢東,表面上是接替林鳳成的崗位,實際上就是沙瑞金安插在紀委的一顆釘子。
這顆釘子將來會扎得多深、扎得多狠,取決於沙瑞金想讓他扎到誰身上。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顆釘子真正落下去之前,把自己的陣地守得更嚴實一些。
時間一天天過去,春天的尾巴越來越短,初夏的氣息已經在空氣中悄悄瀰漫開了。
四月一號到四月六號這一週裡,省委大院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田國富即將到任的訊息已經不再是秘密,各方的反應也在逐步顯現。
有些平時很少走動的幹部開始頻繁地出入某些領導的辦公室,有些原本態度模糊的人在公開場合開始有了更明確的表態,還有一些人選擇了按兵不動,像一潭深水裡最底層的泥沙,任憑水面怎麼攪動,就是不浮上來。
沙瑞金這周沒有安排下基層調研,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聽取彙報、約談幹部。
節奏不快不慢,看得出他很耐心,也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推動下一步。
四月六號下午,沙瑞金約了李達康在省委一號樓見面。
李達康到的時候,沙瑞金剛送走一位來彙報工作的廳長。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秘書端來兩杯茶,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