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88章 詩會遺韻(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陸硯舟收斂心神,與江白鷺一同翻閱起來。冊子製作考究,名錄清晰,記錄詳盡。很快,王如茵、李婉兒、柳依依三個名字,分別在各自參與的詩會名錄“受邀貴賓”一欄中被找到。她們的名字夾雜在一眾才子名媛之中,並不特別起眼。

“司徒閣主,這三位小姐…”陸硯舟指著王如茵等人的名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在下似乎有些印象,皆是城中才貌雙全的佳人,不想竟都…唉,當真是天妒紅顏。”

司徒瑾聞言,臉上也適時地浮現出沉痛與惋惜之色,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王小姐溫婉賢淑,李小姐畫技超群,柳小姐更是琴藝一絕…皆是墨淵城閨閣中難得的明珠!她們的遭遇,實在令人扼腕嘆息!司徒每每思之,亦覺痛心!”他語氣真誠,表情到位,彷彿真的為這些才女的隕落而痛心疾首。

“那…不知這幾位小姐在詩會之上,可有什麼交集?或是與哪位才子相談甚歡?”江白鷺放下冊子,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司徒瑾,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閨閣女子好奇的探究,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司徒瑾微微沉吟,撫須道:“詩會之上,大家多是品評詩詞書畫,交流心得。這幾位小姐雖都才情不凡,但性情各異。王小姐嫻靜少言,李小姐醉心畫藝,柳小姐則有些清冷。若說特別深的交集…似乎也未見。至於相談甚歡的才子…嗯,記錄裡,似乎也沒有特別記載哪位公子與哪位小姐格外親近。詩會旨在風雅,大家多是泛泛之交,點到即止。”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她們參加過,又撇清了她們在水閣有任何特殊關係或矛盾的可能。

陸硯舟翻動著流程冊頁,指尖劃過一行行記錄:“‘丁卯仲夏望日詩會’…‘品畫論道’…‘匿名品畫’?”他的目光停在這一項上,唸了出來,隨即抬眼看向司徒瑾,帶著請教的口吻,“司徒閣主,這‘匿名品畫’環節,聽起來頗為有趣?”

“哦,此乃詩會常設環節。”司徒瑾含笑解釋,“有時會拿出一兩幅未署名的古畫或當世新作,由與會者匿名點評,各抒己見,品鑑畫藝本身,不涉作者聲名,倒也頗能激發出些真知灼見。”

“原來如此。”陸硯舟點點頭,手指點著冊頁上緊隨“匿名品畫”之後的一段記錄文字,“咦?記錄提到,當次匿名展示的一幅《流觴夜宴圖》,筆觸靈動,設色精妙,尤其那仕女面容嬌豔欲滴,眉目含情,引得滿堂讚譽?不知…此畫可還在閣中?能否讓我等一飽眼福?”他語氣充滿期待,目光熱切地看著司徒瑾。

司徒瑾臉上的笑容,在聽到《流觴夜宴圖》幾個字時,極其細微地凝滯了那麼一剎那,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隨即露出一個更加遺憾的笑容,甚至帶著點自嘲地搖了搖頭:“唉,陸公子提起這幅畫,可真是戳到司徒的痛處了!那幅《流觴圖》確實是難得的佳作,意境、筆法、設色都屬上乘,當日引得滿堂喝彩,不少貴客都爭相詢問作者。可惜啊可惜…”

他頓了頓,嘆息聲更重:“就在那場詩會後不久,便有一位極愛此畫的豪客,不知從何處聽聞了訊息,親自登門,執意要以重金求購。司徒雖心有不捨,但水閣畢竟也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書畫交易亦是常情。加之那位客人誠意十足,出價極高…最終,也只能忍痛割愛了。如今閣中,只餘下當日諸位才子佳人對它的一片盛讚之辭,畫作本身,早已隨那客人遠去了。”

“被買走了?”陸硯舟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濃重的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此佳作,竟無緣得見真容。不知那位豪客…是何方人士?如此有眼光。”

“那位客人行事頗為低調,不願透露姓名來歷。”司徒瑾歉然道,“只知是位極有身份的貴人,來自州府那邊。交易完成,便攜畫匆匆離去了,司徒也再未聽聞其訊息。”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將一幅名畫的消失解釋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陸硯舟與江白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線索似乎斷了?這幅唯一在記錄中明確與受害者(皆參與品鑑)相關聯、且“異常消失”的畫作,竟被一個查無此人的“豪客”買走?巧合?還是精心設計的金蟬脫殼?

“原來如此,那真是緣分未到了。”陸硯舟壓下心緒,面上依舊維持著遺憾,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卻再次狀似無意地掃過那面空白的牆壁。靈犀之眼清晰地看到,當司徒瑾提及《流觴夜宴圖》被買走時,那片空白牆壁區域的“凹痕”感,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漣漪,旋即又被那層均勻的淡金色光暈強行撫平。

此地無銀三百兩!

陸硯舟放下茶盞,指尖在袖中輕輕敲擊著點星筆冰涼的筆桿。司徒瑾,這位溫文爾雅的水閣主人,其配合的態度、完美的解釋,以及這水閣過分“乾淨”到詭異的靈韻環境,此刻都蒙上了一層濃濃的疑雲。他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要麼是那“畫皮者”的同謀,要麼…就是知情者,在竭力掩蓋著什麼!這幅消失的《流觴夜宴圖》,恐怕就是開啟這畫皮迷局的關鍵鑰匙!

“多謝司徒閣主解惑,叨擾多時,實在過意不去。”陸硯舟起身,拱手告辭,臉上帶著收穫知識卻無緣見畫的誠懇遺憾。江白鷺也跟著起身,微微頷首。

“二位太客氣了。”司徒瑾熱情地將他們送至停雲軒門口,笑容依舊無可挑剔,“日後若有閒暇,歡迎常來水閣坐坐,品茗論道。流觴詩會的大門,也永遠為陸公子伉儷敞開。”

兩人再次道謝,在司徒瑾溫和的目送下,由小廝引著,沿著來時的路徑向外走去。穿過那道精緻的垂花門,將流觴水閣的絲竹雅韻與荷塘清幽徹底隔絕在身後,重新踏入墨淵城午後略顯嘈雜的市井街巷。

喧囂的人聲車馬聲瞬間湧入耳中,帶著塵世的煙火氣。江白鷺一直緊繃著的肩背線條,在跨出大門的剎那,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陽光和塵土味道的空氣,彷彿要將方才水閣中那股過分潔淨、過分壓抑的氣息徹底排出肺腑。

“如何?”她低聲問,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目光銳利地掃向身側的陸硯舟。午後的陽光將她素銀簪子映得一點閃亮。

陸硯舟臉上的溫潤書生氣瞬間褪去,眉頭緊鎖,眼神沉凝如深潭。“乾淨,”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乾淨得像是被水反覆洗刷了千百遍的石頭,連一絲苔痕都不肯留下。”

他微微側首,目光彷彿能穿透身後那高高的水閣圍牆:“司徒瑾此人,滴水不漏。名錄流程給得爽快,解釋得完美無缺,連那幅《流觴夜宴圖》的消失,都找了個查無可查的‘豪客’頂缸。越是如此,越說明此地有鬼!那畫…恐怕就是索命的媒介!”

江白鷺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側,隔著襦裙柔軟的布料,觸碰到雁翎刀那熟悉的、冰冷的鯊魚皮刀鞘。司徒瑾提到《流觴圖》被買走時,這柄飲血無數的寶刀,曾在她身側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寒意悸動。那不是示警強敵,更像是一種對某種陰冷、汙穢氣息的本能排斥。

“明路已斷。”她言簡意賅,目光掃過街上來往的行人,“司徒瑾擺明了是銅牆鐵壁。名錄上其他人,魚龍混雜,背景複雜,靈捕司若大張旗鼓去查,無異於打草驚蛇,且效率低下。”

陸硯舟的腳步在街角一處賣竹編小玩意兒的攤子前停下,隨手拿起一個精巧的蟈蟈籠子把玩著,目光卻投向街道盡頭熙攘的人群,眼神深邃:“司徒瑾這邊暫時難有突破。但…那‘畫皮者’總要‘作畫’。它需要載體,需要顏料,需要目標…總有些痕跡,是水閣再如何清洗也抹不掉的。”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黑暗的冷靜:“比如…那些被它盯上、又被它殘忍‘剝皮’的獵物本身。她們生前最後接觸的人、物、地點…比如,她們拿到那‘索命畫’的途徑!”

江白鷺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王如茵、李婉兒、趙錦瑟、柳依依!她們的閨房!她們生前最後的活動軌跡!這才是被司徒瑾和水閣刻意避開、卻可能殘留著關鍵線索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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