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168章 血契之縛(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墨嬰尖利的笑聲如同淬毒的冰針,狠狠扎入墨淵城死寂的夜空,餘音纏繞著那條指向城主府的漆黑“臍帶”,留下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陸硯舟手臂微顫,點星筆上纏繞的墨矛邪氣如活物般嘶鳴扭動,筆尖銀芒明滅不定,竭力抵禦著那股蝕骨鑽心的陰冷侵蝕。每一次邪氣的衝擊,都像有無數張飢餓的嘴在啃噬他的靈韻。

“硯舟。”蘇玄青沙啞的急喚自身後石亭傳來,帶著撕心裂肺的虛弱,“凝神,引‘青石’靈韻滌盪邪穢,快。”

陸硯舟猛地吸氣,《墨引訣》在經脈中狂飆,腳下青石硯散發的溫潤光暈驟然明亮。一股堅韌平和的守護之力順著腳底湧泉穴逆衝而上,匯入持筆的右臂。筆桿上那如跗骨之蛆的墨色邪氣發出一陣細微卻刺耳的尖鳴,如同被投入滾油的蟲子,掙扎著在銀芒與青光的夾擊下寸寸湮滅,化作幾縷腥臭的黑煙飄散。

危機暫解,陸硯舟卻無半分輕鬆。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松濤小築——那裡才是真正的風暴核心。

小築緊閉的雕花木門已化作漫天碎屑,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墨臭裹挾著刺鼻的血腥氣,如同決堤的汙流,洶湧地噴出,慘綠的燈火透過破碎的門窗瘋狂搖曳,將門內激烈的戰況切割成閃爍不定的剪影。

江白鷺的身影在那片混亂的光影中如同矯健的雌豹。暗紅披風被狂亂的氣流卷得獵獵作響,她手中的“斬厄”長刀已然完全出鞘,細密雲紋的刀身不再是半尺紫光,而是流淌著一整條凝練刺目的紫色雷霆,每一次揮斬,都伴隨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紫電爆裂,狠狠斬向小築深處那個扭曲、膨脹的恐怖黑影。

“嗬…嗬嗬…餓…好餓啊!” 黑影發出非人的、夾雜著粘稠液體的嘶吼,正是山長李松年,他原本清癯的身形此刻已膨脹近倍,寬大的儒袍被撐得幾乎爆裂,裸露的皮膚上爬滿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管,每一次蠕動都滲出粘稠腥臭的黑液。最駭人的是他的頭顱,竟比常人足足大了一圈,脖頸不堪重負地歪向一側,臉上五官移位,口鼻處涎水混合著墨汁不斷滴落,一雙眼睛只剩下渾濁的慘白,瞳孔的位置只有兩個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墨色漩渦。

他雙手十指箕張,指甲暴漲烏黑,如同淬毒的匕首,瘋狂地抓撓撕扯著周遭的一切,書架傾倒,典籍化作漫天紙蝶,又被無形的力量絞碎,每一次爪擊揮出,都帶起數道凝如實質的漆黑爪風,破空尖嘯,輕易在堅固的樑柱和地面上留下深達寸許的溝壑,墨汁如同活物般在溝壑中翻湧腐蝕。

“穩住,甲三、甲七,牽制左右,弩手,鎖定下盤。” 江白鷺厲聲指揮,聲音在狂暴的能量對沖中依舊清晰如刀鋒。她身形疾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擦著耳際掠過的墨色爪風,披風一角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破洞。她沒有絲毫停頓,“斬厄”刀挾裹著開山斷流之勢,紫電狂飆,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狠狠斬在李松年抓向一名靈捕的右臂關節處。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上溼牛皮,刺耳的灼燒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炸開,紫電與濃墨激烈碰撞湮滅,李松年的手臂猛地一滯,關節處騰起大股黑煙,發出痛苦的嘶嚎。然而那傷口處墨汁瘋狂蠕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這鬼東西…打不死?” 甲字隊的一名精銳看著那癒合的傷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打不死,是餓鬼圖的汙染在給他供能,源頭不除,他只會越來越強。” 江白鷺刀勢連綿不絕,紫電縱橫,將李松年逼得連連後退,撞塌了半邊書架。她眼角餘光瞥見小築深處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卷軸——正是禍源《九幽餓鬼圖》。

畫卷邊緣的深紫檀木軸頭已然崩裂出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一股股粘稠如瀝青的墨色濃霧,正從畫卷的裂痕以及被撕裂的絹帛孔隙中不斷滲出、瀰漫,如同擁有生命般翻滾著,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瀰漫的文人才氣、恐懼意念,甚至…戰鬥逸散的靈韻,畫卷表面,那些原本只是線條勾勒的餓鬼形象,此刻竟變得無比猙獰立體,無數雙空洞而貪婪的眼睛在濃霧中若隱若現,死死盯著激斗的眾人,彷彿隨時要破卷而出。

“蘇老!” 江白鷺格開一記重爪,氣息微促,朝門外石亭方向厲喝,“這鬼圖的封印撐不住了,有什麼辦法?快。”

石亭內,蘇玄青枯槁的身體倚著冰冷的石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彷彿隨時會徹底散架。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小築內那幅不斷滲出黑霧的餓鬼圖,渾濁的瞳孔深處翻湧著無邊的痛苦與絕望的掙扎。

“辦法…辦法…”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按在左袖上的那隻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彷彿要將袖中的東西連同自己的骨頭一起捏碎。

陸硯舟一個箭步衝回石亭,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掌心觸及蘇玄青的手臂,只覺得那枯瘦的肢體在劇烈地顫抖,冰冷得沒有一絲活氣。“師父。” 陸硯舟的心猛地揪緊,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而上,“您袖子裡…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和封印有關?”

蘇玄青猛地一震,彷彿被陸硯舟的話刺中了最深的隱秘。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對上陸硯舟焦急而清澈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滿了懇求、擔憂,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堅持要知道真相。

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和塵埃氣息的嘆息,從蘇玄青喉嚨深處逸出。他那隻緊按袖袋的手,終於…極其緩慢地鬆開了。

袖袋裡沒有驚天的法寶,只有一卷顏色沉黯、邊緣磨損得極其厲害的古老皮紙。皮紙的質地非革非帛,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氣息。蘇玄青顫抖著,用枯枝般的手指,珍而重之地將這卷皮紙抽出、展開。

皮紙上的字跡並非墨寫,而是一種深褐色,彷彿早已乾涸凝固了無數歲月的…血。

陸硯舟的目光瞬間被牢牢釘在那血色的字跡上——那是一幅複雜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陣圖,核心是一個由無數玄奧符文巢狀構成的七芒星陣,星芒的七個銳角,如同七把指向核心的利劍,陣圖下方,用同樣暗沉的血字,標註著古老而殘酷的說明。

“血…血契縛魔圖?” 陸硯舟艱澀地念出陣圖頂端的古篆標題,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蘇玄青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鏽鐵,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沉痛與絕望:“當年…封印此圖的守墨人先輩…所遺…唯一法門…以七芒星陣…對應天地七正之位…需…需七位文道宗師…心甘情願…以自身心頭精血…灌注星芒陣角…引動其畢生文華與魂靈之力…化為至純至正的‘封’字靈文…”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陣圖核心那個由符文構成的、散發著鎮壓氣息的“封”字虛影。

“當七道精血魂力…盡匯於此‘封’字…此字便將…脫離陣圖…化為實質…鎮入餓鬼圖核心…如同…打入一枚楔子…將其重新釘死。”

“那…那獻祭精血魂力的人呢?” 陸硯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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