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傍晚,鳳藥乘一輛青帷油車,由西華門悄然出宮。
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向皇帝辭行。
車上拉著鳳藥宮中的所有行李。
車簾挑開,她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宮闕。重簷疊嶂,琉璃瓦上映著最後一抹殘陽,金紅交織,像一場沉默而蒼涼的告別。
鳳藥放下車簾,心情無比雀躍。
數十年的操勞結束,猶如鬆了重重鐵鎖。馬車一路向南,在京郊與玉郎匯合。
玉郎笑問:“還騎得了馬麼?”
鳳藥與他共乘,她坐前,他攬著她,像衝向天空的鳥兒。
官道兩旁,每隔數里便有身著公服的胥吏帶著鄉民丈量田畝,木樁、繩尺、冊簿擺了一地。
田埂上走來走去的是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有老農蹲在地頭,指著一塊旱田說:“這地薄得很,三年兩不收。”那胥吏彎腰捏了捏土,朝老農道:“按新規,薄田減兩成稅,您老放心。”
玉郎收著韁繩,慢慢前行,邊走邊看,低聲問,“這是李仁的手筆?”
鳳藥微微一笑,“是我的方子,他下的藥。”
田畝策,每一條每一款都是她考量過實情、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在太上皇案頭擱置多年,終於用上了。
馬車繼續南行,有李仁親筆簽押的路引,硃砂大印鮮紅如血,一路暢通。
——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中,新帝登基的熱鬧才剛開了個頭。
英武殿的燭火通宵不滅。朝堂上風平浪靜,深宮之中,暗湧卻在悄然醞釀。
綺春令宮女提了夜宵走到英武殿門外,卻聽見裡面傳來對話。
“皇上,這是今年選秀的名單,您過目。”是禮部侍郎的聲音。
“放那兒吧,朕有空再看。”李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太上皇后那邊己經過目了,說有幾個家世才貌俱佳的,讓皇上務必留心。”
綺春的腳步頓住了。這份名單她還沒過目。
新帝登基,充實後宮,這是祖制。
她站在殿外,秋意濃重,秋風帶了寒意,吹動她的衣袂,鳳冠上的流蘇在風中輕輕搖晃。
殿門忽然開了,李仁走出來,正撞見綺春。
“皇后?”李仁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你怎麼來了?朕正說忙完這陣便去鳳藻宮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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