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誼一邊點頭一邊擦汗,柴玉成只好跟上,跟著他往禮部所在衙門小門去。文嘉誼趕緊解釋,兩人是因為三月報紙的內容吵了起來,都各執己見。
柴玉成疾走,又問到底是什麼內容,見文嘉誼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也不再問。
他心中有個猜想。三月的《嶺南月報》因為有二月的樣版在前,他基本上是放手讓丁奇正做的,不過《月報》最後都歸到禮部之下管理,可能是孟求覺得報紙中有的內容不合適,要改。
至於是什麼不合適……
柴玉成剛走近禮部的官署小院,院子裡一株石榴零星開著,四周都佈置得很是怡人。但兩人爭吵的內容,就沒這麼和諧了:
“亦平,我們做臣子的怎能看著主公犯錯呢?你家世代為諫臣,怎會不知其中之道?難道因為名單上有你,所以就要公之於眾嗎?”
“孟老,我都說了,這和有沒有我沒關係。這裡頭不僅有我,還有徐昭、羅平幾位大人呢!”
文嘉誼急得團團轉,想要提醒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柴玉成走近,高聲咳嗽了幾聲,裡面的爭執聲漸小,他們走進去,就見兩張桌上的兩位側臉互不對視,是在生氣。
他們看見走進來的是主公,臉上都有點訕訕的,丁奇正尤為如此。畢竟孟老年紀大學識高,他與孟老爭執是有點說不過去,但是……
柴玉成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給兩位手下斟茶,他們都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將要說話,柴玉成擺了擺手:
“讓我猜猜,兩位大人可是為了月報上的官員名單而爭執?”
“是……”丁奇正點頭,“主公,孟大人說月報浩博樸實,適合百姓們閱讀。只是其中的新聞部分,提到主公任命的六部和州級主要官員、五道軍中的主要將領,有些名字需要隱去。”
丁奇正說著,也不由感覺心酸。明明已經是新朝,為何孟老還要糾結舊事?他們這些罪臣奴籍,也是大夏朝的事了,主公也從未對待他們如同奴隸、罪臣,而且這名單本就是主公給他的,要他如實登報。
孟求知道這名單背後是柴玉成的意思,他更是擔憂,他直接道:
“主公,此份名單露出,我怕有人會反對,會影響主公的英明與霸業。”
柴玉成頷首,他知道孟求的意思:
“孟老可知道整個嶺南道有多少人口?”
孟求請柴玉成說下去。
柴玉成又喝了一口茶:
“二十三萬戶,八十七萬人口,其中有十萬是奴籍。”
孟求和丁奇正都是默然,他們都沒發現,若是如此,豈不是八九個人裡面就有一個是奴籍?孟求雖然身為聖人之後,但他們家風簡樸,奴才不多,很多事都是親力親為的,鄉下的祭田也大多數是找的租戶種植。
柴玉成長嘆一口氣:
“孟老,你曉得亦平他家不過是因言獲罪,卻要家族世代為奴籍,若是沒有遇到我與大將軍,他們連再次越過海峽的可能都沒有了,只能待在瓊海。那麼這十萬人裡,有多少人是真的該成為奴婢的?”
“或者,我想請問孟老,這世上為何人同樣都是生來赤裸,有人要世代鐘鳴鼎食,有人卻要為奴為僕?我曾經聽過一句振聾發聵的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柴玉成談笑間,便把這個社會最堅實的血統、世家、主僕給吹散了。
在場的不僅是三位大臣,還有一直跟在柴玉成身後的高百草,都被這些話深深地震撼著。
是啊……是誰規定的他們要成為奴籍?成為罪人?
王侯將相之所以是血統傳承,不過是因為他們的祖先!不是因為他們自己!如果人人都能爭著做王侯將相……不管性別不管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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