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拂過牆根的泥土,溼潤得能攥成團,還帶著新鮮的犁痕。
費書瑜突然想起鹽城堡婦人的話,“男的都被鞭子趕著種地”。
可這泥土裡混著的草木灰,分明是精心漚過的肥料,哪像是被逼著幹活的樣子?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老漢提著燈籠走出來,往豬圈裡添了把草料。
那豬圈用青石壘成,裡面的兩頭肥豬哼哼著拱食,圓滾滾的肚子幾乎要貼到地面,豬毛亮得像抹了油。
費書瑜瞳孔微縮,他在綏德生活了十幾年,見過太多軍戶把剛出生的娃溺死在尿桶裡——只因養不起。
可這裡的豬竟能喂得這般肥實?
探查完寨子,費書瑜見沒有藏兵,便招呼眾人退到寨外的老槐樹下。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楊道慶帶著人回來,棉甲上沾著草屑。
“管隊,其他三個寨子都查了,有個寨子裡還晾著剛織好的棉布,比咱們身上穿的細多了。”
“有異常嗎?”
“異常就是太正常了。”楊道慶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都是漢家農夫,灶房裡還溫著粥,炕頭上擺著針線笸籮,有戶人家的窗臺上,還放著本翻爛的《論語》。”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最邪門的是,我見著個穿蒙古袍的娘們,正給漢家老漢縫棉襖,那老漢……還罵她線腳歪了。”
費書瑜沒說話,目光越過寨子,落在更遠處的田壟上。
月光下,大片的田地規劃得橫平豎直,田埂筆直得像用墨斗彈過,渠水在暗處泛著粼光。
他自幼在綏德長大,一眼就看出那是精耕細作的良田,田壟間的間距分毫不差,連澆水的渠都留得恰到好處。
這絕不是蒙古人粗放的游牧所能比,倒像是……像是大明躬耕多年的老農的手筆。
就在這時,河谷東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費書瑜等人立刻伏在草垛後,只見十幾個蒙古騎兵打著燈籠往南走,馬鞍上空空如也,連弓囊都是癟的。
為首的漢子勒住馬,用生硬的漢話喊了句:“都睡踏實些,百戶帶著人去南邊巡查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費書瑜猛地起身。
眼神銳利如鷹:“發訊號,將爺可以進來了。”
他心裡已有了計較,不管這裡藏著什麼,明軍主力必須儘快控制局面。
三枚火箭拖著紅色焰尾衝上夜空,在墨色天幕上炸開。
片刻後,河谷外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費書瑾率領的五百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入鐵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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