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師妹她缺德但能打》第424章 老礦道(1)

作者:瑜淺眠·28天前

夜色把整片舊倉庫區吞得只剩下一片深深淺淺的灰影。古河道對岸那排廢倉庫的輪廓已經完全融進了黑暗裡,只有屋簷下掛著的破風鈴還在偶爾發出幾聲極細極輕的叮噹聲,像是被夜風吹醒的夢囈。蘆葦蕩裡不知名的夜蟲叫得有氣無力,叫聲斷斷續續,彷彿連蟲豸也懶得在這片荒廢了幾十年的坊市舊址裡多費力氣。

雲杳杳率先從倉庫後窗翻了出去。新靴子的軟底踩在窗臺下面的枯草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劉師傅在靴底最外層用了一種類似軟木的妖獸髓粉混合膠質煉製的複合材料,質地柔韌而富有彈性,踩在枯草和碎石上能把碰撞的聲響吸收掉大半。她落地之後沒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蹲在草叢裡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確認古河道兩岸沒有任何異常的光亮或靈能波動,然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林青璇跟著翻了出來,落地時右手按在備用長劍的劍柄上,劍鞘末端輕輕碰了一下窗臺下面的碎磚,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悶響。她皺了皺眉,把劍鞘往腰帶上提了半寸重新扣緊,然後無聲地跟上了雲杳杳的步伐。江疏影第三個出來,短劍已經握在手裡,劍身在夜色中只反射出一線極淡的寒光,像一根縫衣針在墨水裡蘸了一下。她翻窗的動作幅度很小,左肩幾乎沒有發力,整個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右手和腰腹上——這是她在北域礦洞裡養成的習慣,骨痂沒完全軟化之前,所有需要用左臂發力的動作都儘量用核心力量替代。趙烈最後一個出來,他把困陣陣盤重新校準了一遍塞回腰間陣盤袋裡,又檢查了一遍半聾晶石還在雲杳杳懷裡好端端地揣著,然後才笨拙地從窗臺上翻下來。他腳上的新靴子在落地時踩在了一顆鬆動的碎石上,碎石滾出去撞在老槐樹露出地面的樹根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夜色裡傳得格外遠。

趙烈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林青璇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是用食指在嘴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快跟上。趙烈嚥了口唾沫,踮著腳尖快步跟上了隊伍。一行四人沿著古河道下游的蘆葦蕩邊緣走,蘆葦稈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恰好掩住了她們的腳步聲。

繞過蘆葦蕩盡頭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之後,靈脈礦區的殘破輪廓就在夜色中浮現出來。礦區的地勢比坊市舊址高出不少,一條早已廢棄的礦石運輸道從礦區入口蜿蜒而下,穿過乾涸的古河道河床,通向坊市北面那片舊倉庫區。運輸道上鋪的青石板大多已經碎裂,縫隙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蒿,野蒿的莖稈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在朦朧的月光下投下一片片晃動的影子。礦區入口的牌樓還在,牌樓上的匾額早就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了,只剩下一塊發黑的木板斜斜地掛在橫樑上,鐵釘鏽得只剩下一半,每陣風吹過匾額就會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像是隨時可能掉下來。

雲杳杳在牌樓下面停住了腳步。她抬起右手示意身後三人暫停,然後無聲地蹲下來,用手指在牌樓基座旁邊一塊歪斜的地界石碑上摸了摸。石碑表面刻著的“靈脈礦區”四個大字已經被青苔蓋住了大半,但石碑後面那根拴馬石樁上刻著的一圈極細的螺旋紋引起了她的注意。螺旋紋的刻痕還很新,最多不過半個月——不是礦區全盛時期留下的舊痕跡,而是最近有人刻意刻上去的。螺旋紋的刻法很特別,每道紋路的間距完全一致,刻痕的深度也極其均勻,不是普通修士隨手刻的,而是經過精密測量的標記。這種標記通常是暗哨用來記錄巡邏時間和頻率的暗號——每一圈螺旋紋代表一次巡邏,螺旋紋的密度代表著巡邏間隔,螺旋紋的角度代表著下一班巡邏的出發方向。

“暗哨。”她壓低聲音對身後三人說,用手指在螺旋紋上點了一下,“最近半個月之內刻的。螺旋紋一共好幾圈,每圈之間的間距基本一致,說明巡邏頻率很規律。螺旋紋的尾端指向東側岔路口——那個方向恰好是礦區外圍暗哨巡邏的必經之路。江疏影,你守在岔路口。如果暗哨按固定頻率巡邏,他下一輪經過岔路口的時間不會太久。你不需要跟他硬碰硬——只要在他接近礦道入口之前把他引開就行。用你的短劍在岔路口的石壁上刻幾道假標記,讓他以為有入侵者往那個方向去了,他就會跟著追。”

江疏影點了下頭,握著短劍無聲地朝東側岔路口的方向摸了過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礦道外圍那堆廢棄礦車和塌了一半的石牆之間,只有偶爾傳來的極其細微的碎石滾動聲能讓人判斷出她還在移動。

雲杳杳帶著林青璇和趙烈繼續往前走,繞過牌樓後面的廢石堆,進入礦道的主巷道入口。主巷道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寬闊通道,原本可以容納兩輛滿載礦石的騾車並排通行,但廢棄了幾十年之後巷道頂部掉下來的碎石和從地下滲上來的泥漿在巷道地面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把原本寬闊的通道壓縮得只剩下中間一條不到一人寬的窄縫。巷道兩側的支撐木柱朽爛了大半,有些木柱已經被頂部落石壓得從中間裂開,裂縫裡塞滿了蝙蝠糞和礦塵混合的黑色沉積物,散發著極其濃烈的腐臭味。

雲杳杳從袖子裡摸出夜明珠,用極微弱的靈力催動了一下,珠光只亮到勉強能照亮前方几步遠的距離。她把夜明珠舉在身前,側著身子從窄縫裡擠了進去。新衣服的滑面料子在粗糙的石壁上蹭過時發出的摩擦聲極小,比普通棉麻布料蹭石壁的聲音輕了不止一半。她在窄縫裡走了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主巷道在第一道塌方區前面有一個相對完整的過渡段,過渡段的空間比入口窄縫寬敞不少,兩側的石壁上還殘留著礦工當年用鐵鎬鑿出來的凹槽,凹槽裡插著幾根早已燒盡的火把殘樁。火把殘樁上的松脂燒痕已經黑得發亮,說明這些火把在礦區廢棄之前被使用了很久。

趙烈跟在雲杳杳身後從窄縫裡擠了出來,一出來就蹲在地上用夜明珠照著巷道地面上的礦車軌道。礦車軌道的鐵軌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鐵軌枕木的排列間距引起了他的注意——每隔幾根枕木就有一根枕木上刻著極細的刻痕,刻痕的形狀跟礦區入口牌樓旁拴馬石樁上的螺旋紋如出一轍。他沿著這些刻了標記的枕木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這些標記枕木連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線,從主巷道入口一直延伸到第一道塌方區前方。

“這不是暗哨的標記。”趙烈蹲在一根刻了標記的枕木旁邊,用夜明珠照著刻痕的紋理仔細觀察了一陣,然後抬起頭對雲杳杳和林青璇說,“暗哨的螺旋紋是刻在地面以上的固定物體上的——拴馬石樁、牌樓基座、巷道側壁——因為暗哨巡邏的時候眼睛要時刻掃著周圍環境,標記必須刻在餘光能瞥到的高度。枕木是鋪在地面上的,暗哨巡邏不可能低頭去看腳底下的枕木。能在枕木上刻標記的只有一種人——礦工。礦工在巷道里來回運輸礦石的時候,枕木是他們唯一的軌道參照物。在枕木上刻標記是為了記錄軌道需要維修的位置——枕木上的刻痕數量對應著下方路基的塌陷深度,刻痕越多路基塌陷越嚴重,礦車經過的時候出軌的風險越大。”

他用手指在標記枕木旁邊的一根完全鏽斷的鐵軌上抹了一下,鐵鏽碎片簌簌往下掉,露出鐵軌斷口處一排參差不齊的咬痕——不是自然鏽蝕斷裂的,是被什麼東西用極大的力道直接咬斷的。咬痕的齒列間距很寬,單個齒痕的形狀粗而鈍,咬合力的方向是從上往下撕扯,不是從側面咬合。這種咬痕不是礦洞裡常見的鼠類或蝙蝠留下的——那些小東西的齒痕細而尖,咬合力也遠遠達不到能咬斷鐵軌的程度。只有體型足夠大、咬合力足夠強、而且習慣從上往下撕扯食物的妖獸,才會在鐵軌上留下這種咬痕。

“礦洞妖獸。”趙烈站起來,把夜明珠往前照了照,照亮了第一道塌方區前方一片狼藉的地面。地面上散落著好幾段被咬斷的鐵軌殘片,每一段殘片上都佈滿了同樣的齒痕,齒痕的密集程度比剛才那根枕木旁邊的鐵軌斷口高了數倍不止——顯然這裡的鐵軌曾經被同一頭妖獸反覆啃咬過。鐵軌殘片旁邊還有幾塊被踩碎的礦車車輪,車輪的木質輻條被踩得粉碎,鐵質輪轂上留下了好幾個臉盆大小的爪印,爪印深深嵌進了鐵輪轂裡,把整個輪轂壓成了不規則的橢圓形。

林青璇蹲下來用劍尖量了一下爪印的大小,劍尖從爪印的一頭劃到另一頭,劃了整整大半把劍身。她抬頭看了一眼塌方區上方那塊搖搖欲墜的巨大懸石,懸石的邊緣還在不斷往下掉細小的碎石顆粒,每一陣風吹過巷道,懸石都會極其輕微地晃一下。她把劍收回劍鞘,語氣平靜但帶著幾分警惕:“爪印臉盆大,咬合力能咬斷鐵軌,體型至少跟一匹成年馱馬差不多。礦洞裡能有這種體型的妖獸通常只有兩種——食礦獸和巖甲蜥。食礦獸吃礦石不吃人,但領地意識極強,任何進入它領地的活物都會被它當成威脅攻擊。巖甲蜥不吃礦石,什麼都吃,尤其喜歡啃鐵軌上的鐵鏽——鐵鏽對巖甲蜥來說是一種補充礦物質的零食。不管是哪種,能在廢棄礦道里活幾十年的妖獸都不好惹。廢棄礦道里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適應力極強的雜食動物,要麼是能長期休眠等獵物上門的伏擊型掠食者。看地上這些爪印和齒痕——齒痕都是舊的,最新的也至少有幾年了,說明這頭妖獸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段巷道里活動了。要麼是它找到了新的領地,要麼是它進入了休眠期,要麼就是它已經死了。但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都不能賭它一定不在——萬一它還在這段礦道里,驚動了它,礦道里的動靜會順著巷道傳到地面,外圍的暗哨立刻就會知道礦道里有人。”

雲杳杳把夜明珠舉高了一點,用珠光照著塌方區上方那塊懸石的底部。懸石底部有一道極其明顯的裂縫,裂縫從懸石左側一直延伸到右側,幾乎把整塊懸石分成了兩半。但裂縫中間有幾處地方被某種灰白色的黏合物填充過——那是礦工用礦粉混合妖獸骨膠調變的簡易填補材料,專門用來臨時加固危巖。填補材料已經乾裂發脆,但填補的位置恰好卡在裂縫最寬的幾個節點上,硬生生把一塊早就該掉下來的巨石撐在了巷道頂部。這些填補節點的排列不是隨機的——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精確地卡在裂縫兩側岩石的受力平衡點上,用極少的材料實現了最大的支撐效果。這不是普通礦工能做到的,需要極其豐富的礦井支護經驗和極其精準的地質判斷力。

“有老礦工還在用這條礦道。”她把夜明珠收低了一點,目光從懸石底部移到巷道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火把殘樁上。火把殘樁上的松脂燒痕有好幾層,最底下那層燒痕已經黑得發亮,最上面那層卻還帶著極淡的松脂氣味——說明這些火把不是幾十年前礦區廢棄時留下的,而是最近還有人用過。她用手指在最上面那層燒痕上輕輕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極細的松脂粉末,粉末的黏性還在,放在鼻尖能聞到淡淡的松脂清香。“松脂的黏性保持不了多久,最多半個月就會幹透。這根火把熄滅的時間不會太久——可能是幾天前,也可能就是今天白天。”

“混沌神殿的人?”趙烈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短柄靈能弩,手指搭在弩機上,食指輕輕壓住了扳機的第一道保險。這把靈能弩是他從器峰庫房裡專門挑的,弩身是用六階妖獸的脛骨做的,弩弦是火蠶絲絞鋼絲編的複合弦,近距離穿透力極強,在萬毒窟地下二層他用來射殺過好幾只蠱蟲。但弩箭對付妖獸還行,對付混沌神殿的暗哨就有點不夠看了——暗哨的修為至少金仙境起步,靈能弩的威力打在金仙境修士的護體靈力上跟撓癢癢差不多。

“不一定。”雲杳杳站起來,把深海玄鐵劍從背後解下來握在手裡,劍還沒有出鞘,但她握劍的手指已經微微收緊了幾分。她沿著礦車軌道繼續往前走,從塌方區側面一條極窄的應急通道繞到了塌方區後方。應急通道是礦工在塌方之後臨時開鑿的,通道高度只到胸口,所有人必須彎腰才能透過。通道側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標記,有用鐵鎬鑿的,有用炭條畫的,還有用礦石碎屑在石壁上劃出的淺痕,標記的內容五花八門——前方滲水、注意落石、此處有妖獸抓痕、三日前有人在此失蹤——每一道標記都反映著這條廢棄礦道里曾經發生過的種種險情。

穿過應急通道後,前方出現了一條岔路口。岔路口分為左右兩條支巷:左邊那條支巷的巷口已經被塌方的碎石完全堵死了,碎石堆上長滿了灰白色的礦塵菌,菌絲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碎石縫隙之間,像一層薄薄的裹屍布;右邊那條支巷的巷口雖然也有部分塌方,但塌方的碎石被人清理過,清出了一條勉強能容一人透過的窄道,窄道地面上鋪著新鮮的礦渣粉末,粉末上還留著幾個清晰的腳印——腳印很淺,但腳尖和腳跟的輪廓分明,是人的腳印,不是妖獸的爪印。腳印的排列方向是往支巷深處走的,沒有返回的腳印。

林青璇蹲下來用自己的手掌量了一下腳印的大小。腳印比她的手掌略長一點,比她自己的腳大了約兩指寬。她用指尖在腳印的礦渣粉末上輕輕按了一下,粉末還很鬆軟,沒有被溼氣凝結成塊——這個腳印留下不會超過幾個時辰。她把備用長劍從腰間拔了出來,劍尖指向腳印消失的方向,抬眼看向雲杳杳:“腳印是今天的,就在我們進礦道之前不久。只進不出——這個人還在支巷裡面。要麼是礦工,要麼是混沌神殿的暗哨。如果是暗哨,他已經知道有人進了礦道。”

“不一定知道我們進來了,但一定知道有人來過。”雲杳杳把貨單從懷裡掏出來翻到支流十七路線圖那一頁,藉著夜明珠的微光核對了一下岔路口的位置。貨單上週記老闆在岔路口旁邊用極細的墨跡畫了一個小圈,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岔路口左支巷不通,右支巷通引水渠。右支巷中段有廢棄絞盤,絞盤下埋有觸發式陷阱,勿踩。絞盤旁有舊時礦工休息室,室內有通往支流十七入口的暗門。”她把貨單合起來收回懷裡,對趙烈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趙烈,你在這裡布接應陣法。陣法的警戒範圍覆蓋這個岔路口和礦道入口方向——不管來的是暗哨還是妖獸,只要進入警戒範圍,你手裡的陣玉就會先發燙。青璇,你守住這條右支巷的入口。裡面的腳印只進不出,說明那個人要麼還待在礦工休息室裡,要麼已經從暗門下了支流十七。如果他從裡面退出來,你就是他遇到的第一道防線。如果他不退——那就是我的事。”

趙烈從腰間陣盤袋裡取出佈陣用的靈石。他選的靈石是從器峰庫房裡領的上品靈晶碎片,每枚碎片都有拇指指甲蓋大小,靈力純度比普通靈石高出不少,用來佈設警戒陣法能持續穩定地運轉很長時間。他把靈晶碎片按照陣法的節點位置一一擺放在岔路口的地面上,每一枚碎片之間的間距都經過精密的手測——不是用尺子量,而是用手指在礦渣粉末上畫出一道道極細的定位線,每一道線的長度都用指節比過。他的手指在礦渣粉末上畫線的動作又快又穩,一看就是練過無數次的。陣法節點全部就位之後,他盤腿坐在節點中央閉上眼睛,用自己的神識將所有節點逐一串聯起來。神識連線節點的過程在空氣中不會產生任何肉眼可見的光芒或紋路,只有佈陣者自己能感知到——每一枚靈晶碎片被神識觸碰時都會在佈陣者的識海中亮起一個極小的光點,所有光點連成一片之後就會形成一張完整的警戒網路。這張網路一旦有外來靈力波動觸碰到任何一個節點,所有節點都會同時向佈陣者腰間的陣玉傳送預警訊號,陣玉會立刻發燙。

他用了一盞茶多一點的時間完成了所有節點的連線。睜開眼的時候額頭上滲了一層細汗——神識佈陣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尤其在這種昏暗潮溼的廢棄礦道里,神識的感知範圍會受到礦道巖壁中殘留的金屬礦脈碎屑的干擾,每連線一個節點都要耗費比平時多不少的精力。他把一枚警戒陣玉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林青璇手裡,又拿了另一枚系在自己手腕上,第三枚扣在衣領內側貼近鎖骨的位置——這個位置離心臟很近,陣玉發燙的時候皮膚能第一時間感覺到。

“陣法覆蓋範圍從岔路口延伸到礦道入口方向,警戒半徑大約幾十丈。在這個範圍之內任何帶有靈力波動的移動物體都會觸發預警。妖獸的靈力波動跟修士的不一樣——妖獸的靈力波動更散更雜,修士的靈力波動更集中更有規律——陣玉發燙的方式也不同。妖獸觸發的話陣玉是均勻變熱,修士觸發的話陣玉是忽冷忽熱,熱度的變化頻率跟修士的靈力運轉節奏同步。如果是聖境以上的修士,陣玉會直接發燙。”他說完把最後一枚靈晶碎片嵌入岔路口正中央的定位節點上,碎片嵌入的瞬間整個陣法網路無聲地激活了,空氣中隱約能感覺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靈力漣漪從岔路口往外擴散,但漣漪消散得極快,幾息之內就完全恢復了正常。

雲杳杳確認陣玉繫好之後,握著深海玄鐵劍朝右支巷深處走去。右支巷的巷道比主巷道窄了不少,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鐵鎬鑿出的凹痕,凹痕排列得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記錄著礦工們曾經在這條巷道里日復一日地揮鎬採掘礦石的歲月。她的新靴子踩在礦渣粉末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步子輕而穩,每一步落地之前腳掌都會先輕輕觸一下地面試探穩定度,確認腳下沒有鬆動的碎石或隱藏的坑洞才把重心移過去。這是她在無數次礦道和地底戰鬥中養成的習慣——在地底,腳下的每一寸地面都可能是陷阱,任何一次不經意的踩踏都可能觸發致命的機關。

走了約莫幾十丈之後,她看到了週記老闆貨單裡提到的那座廢棄絞盤。絞盤的外形比她想象的要更大更笨重——鐵質絞盤主體鏽得不成樣子,鏽層厚度厚到絞盤表面的鉚釘孔洞都被鏽填滿了大半,絞盤軸上纏繞的麻繩早就朽爛斷裂,只剩下幾截殘繩還卡在絞盤軸與支架之間的縫隙裡,繩頭被礦塵和蝙蝠糞裹得硬邦邦的。絞盤底座是一整塊青石鑿成的平臺,平臺的四個角各有一根嵌進石壁裡的鐵質錨樁,錨樁上掛著的鐵鏈已經鏽斷了,斷口參差不齊,跟之前枕木旁鐵軌上的咬痕一模一樣——這頭妖獸不但咬鐵軌,還咬鐵鏈。

但真正讓她在意的是絞盤底座旁邊的那塊地面。貨單上週記老闆寫道“絞盤下埋有觸發式陷阱,勿踩”——但地面上並沒有明顯的陷阱痕跡。沒有翻起的地磚,沒有鬆動的土層,沒有異常的凹坑或縫隙。她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指節叩擊地面的迴音告訴她,這塊地面下面是空的。不是那種天然形成的空洞,是人工挖掘後重新填實又重新偽裝過的——表面的夯土層與周圍地面的夯土層之間有極細微的紋理差異,差異小到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來,只有用手指一寸一寸摸過才能感覺到其中的不同。這種偽裝手法她在中州界北境寒淵的凜冰海據點裡見過——混沌神殿的早期機關師擅長用地面的自然紋理來掩蓋機關的觸發點,他們不會額外加一塊翻板或設一個明顯的壓力石,而是直接在需要設伏的地面下方埋設觸發符文,觸發符文的感應面恰好與地面平齊,任何人踩上去符文就會啟用,然後觸發埋在更深處的炸藥或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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