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禮被他的叫喊聲給喚醒了,意識回籠,眸光也漸漸變得清明。
“想到了一些過往,有些走神罷了,我不礙事的,你別擔心。”
中年掌櫃聞言眼眶一紅,別過頭去揉發酸的鼻子。
溫家滿門一百零八口全都成了刀下冤魂,獨留大公子一人存活,他卻被施了殘酷的宮刑,曾經那個名揚天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終是成了皇權之爭的犧牲品。
以前的溫家長子,可以輕而易舉的將靜安公主娶回家,可如今的溫家長子,卻只能躲在這茶樓的角落裡偷偷瞧一眼昔日摯愛。
“公子,老奴真的好恨吶,溫家世代忠良,最後竟落得個……”
斷子絕孫的下場!!
後面的話老掌櫃不敢說,他當年回鄉探親,才躲過一劫,被葉姑娘安排在京城打理溫家倖存的暗樁,這三年來他四處奔波,暗中佈局,就只為大公子回京後助他一臂之力,讓溫家恢復往日榮光。
可如今想想,溫家復起了又如何?溫氏滿門盡數被屠,唯一活下來的也無法再為家族延續血脈。
溫禮擱在手中的玉杯,嘆道:“事已至此,你再怨天尤人也無用,我知我這副殘軀無法再入仕一展抱負,等為溫家平反後,我便離開京城,尋一寧靜之所了卻餘生,你也莫要再為我勞心勞神了,這幾年你們做的已經夠多,夠好,我感激不盡,也會銘記於心。”
老掌櫃眸色沉痛的望著他,哽著聲音問:“您就此離去,靜安公主怎麼辦?她還在等您呢。”
靜安……是溫禮心裡最深最重的痛。
他曾允諾她,娶她過門,給她一個完整的家,讓她感受人間溫暖,可還是食言了。
那個姑娘前半生在宮裡受盡了冷眼,過得艱難困苦,後半生不能再讓她受半點委屈了。
他不再是她的良人,賦予不了她歡樂,甚至無法讓她兒孫滿堂,盡享天倫。
“陛下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等溫家平反後,我會求他給靜安尋一門好婚事,她的人生該是完整的,不能毀在我手裡。”
“……”
對面的布莊門口停下一輛馬車,瞬間吸引了溫禮的視線,他將身體往暗處藏了藏,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輛車駕。
厚重簾子掀開,兩個婢女攙扶著一個帶著帷帽的女子從車廂內鑽出來。
女子的身形纖細窈窕,一襲雪白長裙襯得她素淨淡雅,微風吹起她的裙襬,宛若誤入人間的仙子。
溫禮擱在案上的指尖輕顫了起來,雖然那人戴著帷帽,他窺探不到她的容顏,但僅憑那身形,以及那出塵的氣質,他便認出了她是靜安公主。
靜安……
靜安……
他緩緩捂住針扎般窒息的心口,眼底蘊出了一抹痛色。
時隔四年,他又見到了她,這個在人世他最最牽掛的女子。
也不知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還是心有靈犀,布莊前的帷帽女子剛踏上一層臺階,便緩緩頓住了腳步,回頭朝身後望去。
街道上人山人海,她透過薄薄的紗巾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一張張陌生的面容映入眼簾,每瞧一個,心裡便多失望一分。
她心心念唸的郎君,再也不會站在她身後,眸色溫柔的目送著她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