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運動鞋是去年雙十一買的,現在鞋底磨得快平了,鞋邊還裂了個小口,露出裡面的白色海綿。
他心裡突然有點澀,掏出手機,解鎖螢幕,點開銀行APP,餘額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3256.00”。
他記得趙倩倩上週在商場裡看中了一條銀項鍊,吊墜是個小月亮,標價五千八百塊,當時趙倩倩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最後說“太貴了,沒必要”,但陳峰知道,她很喜歡。
她的朋友圈裡,閨蜜上個月過生日,她男朋友送了條金項鍊,趙倩倩點讚的時候,評論了句“真好看”。
還差兩千多塊,就能買那條項鍊了。
陳峰咬了咬牙,點開手機裡的外賣平臺,想看看凌晨有沒有順路的單。
凌晨的單補貼高,跑幾單能多賺一百多塊,再跑半個月,應該就能湊夠項鍊錢了。他的手指剛碰到“接單”按鈕,就聽到浴室裡傳來趙倩倩壓抑的嘆氣聲。
那嘆氣聲很輕,被水流聲蓋著,若有若無,但陳峰還是聽到了。
那聲音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心上,不疼,卻有點麻,麻得他手指都頓住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趙倩倩發著高燒,他揹著她去社群醫院,路上雪下得很大,他的鞋裡灌滿了雪,凍得腳趾發僵,可趙倩倩趴在他背上,小聲說“陳峰,有你真好”,那時候他覺得,再苦再累都值。
可現在,什麼都不一樣了。
陳峰關掉外賣平臺,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那個烤紅薯,塑膠袋已經涼了,他剝開一層,裡面的紅薯還是熱的,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散發出甜香。
他記得以前,趙倩倩最喜歡搶他手裡的紅薯吃,說“你剝的紅薯最甜”,可現在,紅薯就放在她剛才坐的地方,她卻沒動。
浴室的水流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趙倩倩穿著睡衣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滴著水,落在睡衣上。
她沒看陳峰,徑直走到床邊,拿起毛巾擦頭髮。
床是一米二的單人床,是房東留下的,床墊子早就塌了,他們墊了兩層褥子,還是覺得硬。
床的一邊堆著趙倩倩的衣服,另一邊是陳峰的幾件舊T恤和褲子,擠得滿滿當當。
“紅薯快涼了,吃點吧。”陳峰拿起紅薯,遞到趙倩倩面前。
趙倩倩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接過紅薯,卻沒吃,只是放在床頭櫃上。
“不了,有點膩,明天再吃吧。”她說著,繼續擦頭髮,毛巾摩擦頭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想跟她說點什麼,比如“再等半個月,我給你買那條項鍊”,比如“下個月我們攢點錢,換個有窗戶的房子”,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些話太蒼白了,像空中樓閣,連他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他剛把衣服掛好,就聽到趙倩倩輕聲說:“陳峰,我們談談吧。”
陳峰的動作頓住了,他回頭看著趙倩倩,她已經擦完了頭髮,坐在床邊,背對著他。
陳峰從後面抱住她,床很小,兩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經常這樣在床上抱著。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樓道里水管滴水的“滴答”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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