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的言辭己毫無餘地。不是推辭，是徹底的切割。
她太清楚了。
包括他會問什麼，試探什麼，又想借她手裡可能殘留的某種“溫情”換來什麼。
而她回應得毫不遲疑，乾淨得近乎殘酷。
“……是我失禮。”他終究站起身，語氣剋制得沒有半分波瀾，“叨擾了。”
溫雅沒有送他，安靜地將手裡的杯子重新挪回茶托
她的姿態一如既往，優雅而不可親近。
覃昀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玄關門緩緩合上，鎖舌咬合的那一瞬，覃昀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隨之掩入黑影。
他沒有立刻離開，在瀾庭前院的石階下站了片刻，掌心插進大衣口袋，指腹緩慢那隻依舊泛著餘溫的腕錶表面。
時間不早了，榕都的夜仍靜，天色未亮，風從香樟樹間捲過，帶著不動聲色的潮氣，仿若是一場早己佈局完畢的前哨。
他不緊不慢地走向黑色轎車，後座門由內應從車內推開，他低頭坐入，車門無聲合攏。
隨著引擎啟動，車流與燈影悄然在玻璃外滑過。
車廂內未開燈，覃昀靠在椅背，唇線冷白，眉骨低垂。
他在想一份清單——一份至今未能找回、卻從未真正消失的《補充移交清單》。
那是蘇清彥死前留下的最後線索，不入檔、不歸卷，手寫，編號塗改，用紅藍鋼筆夾雜修訂過的痕跡。
他知道蘇清彥不信任系統，也不指望程式——所以才將最關鍵的證據留作紙本，藏在他視線之外的盲區裡。
當年“港昱走私鏈”初成時，他尚在商務委掛職，簽下那一紙“綠色通道”的批文，不過是他仕途中一次頗為順利的押注。
港口經濟區亟需一批新資本流入，而他只需閉一隻眼，便可將那批來自東南亞的貨品“預設”為工業配件。
驗關、調撥、放行，整個鏈條皆是合法。
可他低估了那批“貨”的成分。
高純度芬太尼前體，一旦流入地下工坊，再回流進境內，以克計價，遠比黃金還要精準。
而真正的問題，不在貨，而在錢。
“鯨落二九”——那個代號的幽靈，從未顯形，卻在每一筆異動賬戶裡留下尾號2929。他曾親手封殺過其中五個賬戶，三家空殼企業，兩筆境外賬轉，連帶滅了一個落腳點。
可他沒料到，蘇硯生，那個本該在系統中默默無聞的“養子”——竟從閩泉的物流關賬底部翻出了那張篡改過的港口收據。
時間戳、入庫碼、物流蓋章……一項項縫回原型，就像有人撿起了他當年自以為藏得妥當的裂縫，再次將縫隙撕開。
蘇清彥死了，他當時以為所有的鎖己斬斷，局己封口。
如今看來，那只是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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