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4 點過半，重症樓東側的玻璃幕牆正好迎著落日。
淡金色的光線穿過 28 層挑空的中庭時己被濾得溫軟，落在陸靖之白袍的袖口上，像一塊不慎濺開的暖色藥劑。
總務臺送來一封信，說是有人託快遞專程送到 ICU 值班室，只留一句：“請親手交予陸靖之陸醫生。”
信封是米灰宣紙，封口處壓著素淨朱印。
沒有郵戳，也沒有回址。
陸靖之拿著它立在窗前，片刻，拆開。
……
陸先生展信佳：
蘇硯生一紙草草，叨擾清晤，尚祈海涵。
我與先生雖無深交，但始終記得當年那場雨夜——您撐著一柄黑傘送阿洵歸家，巷燈昏黃，雨絲如霧。
那時我站在巷口，看見您把傘向她那邊傾去三分，又在轉身時遲疑半步，似欲言卻止。
那份剋制而周全的體貼，我記在心裡，也由此篤信，若有一日我不在她左右，世間仍有人肯替她擋半程風雨。
先父清彥驟然長逝，餘為孤子，本欲循線查明故案，不料風聲日緊，己覺山雨欲來。
倘紙墨至此之時，硯生或己身陷萬難，恐無再面目以相托。
時默本性清冷而烈，少言少喜。
其父母早歲離異，家門雖冠以“溫”姓，然真情可憑者寥寥無幾。
近日又遭火厄與連番創痛，形軀未愈，心緒尤危。
硯生素知先生醫術仁心，且於她傷患諸節，照拂尤密。今斗膽有三願，懇乞先生俯允：
一、阿洵病體猶弱，復健之路漫長。望先生在換藥、拆線、功能訓練諸環節，多予寬緩與照看，寧肯多費數日，切莫叫新肉裂舊縫。
二、倘來日暗流橫壓，她孤身難敵鋒芒。先生出身名門，深諳章法；若方便時，盼先生側身一擋，替她卸那第一道風尖——不求扶持登高，但求護她全身而退。
三、 若硯生此去有失、終成不歸之局，亦盼先生偶爾垂念：在她咬牙獨行、無人可訴之時，借一杯熱茶、一席棲身之所，提醒她世間仍存善意。
此託非求驚天動地，但願她若有朝一日自問“世間可有值得託付之人？”，能想起自身。
紙短情長，再多言語亦覺支離。
信末附上一枚 U 盤，是我近日整理的備份。
若我平安歸來，自會親取；若我失聯，請先生衡量輕重，擇機遞交可信之所。
它既可昭示是非，亦能保阿洵周全。
倘有迴天之日，必當執壺當面致謝。
溽暑將至，願先生安康，願醫者仁心得償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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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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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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