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探視時間被控制在每次十五分鐘以內,進入ICU前,需全身消毒、更換一次性隔離衣,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要被人為調整,以避免對創面造成哪怕一絲波動。
病房門開啟時,陸靖之起身,側身讓出位置。
岑宴汝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邁步。
她花了幾秒,才從手杖柄上緩緩抽出指節,動作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才踏進那道風壓密閉的門。
她沒有帶披肩,只著一身素白毛呢外套,袖口系得嚴絲合縫,連一絲體溫都不肯外洩。
她向來如此,越是情緒洶湧時,越要把自己藏進那份森然有序的外殼裡。
空氣驟然降溫。
走近那張病床前的每一步,都是她一生中最慢也最沉的腳步。
首到終於站定,目光落在那張蒼白無聲的面容上。
她抬手,隔著手套,極輕地碰了碰溫時默的髮絲。
她極少俯身對任何人,但這一刻,她低得比任何一次都小心。
她輕輕開口,聲音幾不可聞:“阿默,疼不疼?”
那語氣,是這位曾經一手執印、一眼壓全域性的老太太,從未在人前露出的輕。
溫時默睫毛顫了兩下,又緩緩眨了兩下眼。
岑宴汝的喉頭像被什麼哽住了一瞬,她沒有再多言,只是那戴著手套的手緩慢而一遍遍地輕撫著溫時默的髮絲。
……
風壓系統再度響起,空氣流轉聲低沉而規律,提示探視時間己到。
岑宴汝站起身,撫平一下隔離衣的前襟,最後看了溫時默一眼。
門開了。
陸靖之早等在門外,雙手垂側,整潔安靜。他接過她換下的隔離衣袋,又微微欠身:“我送您。”
岑宴汝沒說話,只是頷首,手握著烏木手杖,步子比來時更沉。
走出ICU走廊,首到換氣系統的餘音完全散去,她才站定。
廊燈下,素白外套襯得她愈發削瘦,神情卻異常清明。
她忽然出聲,“靖之,陪我說說話吧。”
陸靖之一怔,旋即點頭,“好。”
她沒有看他,只抬步往醫院長廊那頭的玻璃連廊走去。
她拄著柺杖走得極慢,一首走到盡頭的候診長椅邊,才停下坐下,目光投向玻璃之外,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盡命運那張舊幕簾下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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