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宴汝最終站起身。
溫雅遲疑了片刻，也緩緩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那種無法言說的震動——一種將悲傷生生嚥下，卻依舊溢位眼底的哀痛。
陸靖之最後離開。
他回頭看她一眼——她眼睫微垂，面色平靜如水。那目光不再屬於任何人，也不再映照任何情感。
門關上的瞬間，空氣像是被抽空。
走廊裡寂靜了一瞬，隨後是溫雅略帶啞澀的聲音：“靖之，她這是怎麼了？”
岑宴汝沉聲：“她不是刺激過重，短暫昏迷嗎？怎麼會……連我們都不認得了？”
她一向沉穩，此刻卻難得顯出一絲情緒的起伏。
那是一種近乎慍怒的控制——怒的是命運，是這場鉅變，亦或是人類的無力。
陸靖之低頭片刻，理順自己的語言，才緩緩開口。
“她的狀況……不完全是創傷性失憶。”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剋制，帶著職業慣有的疏離與條理：“醫學上稱之為‘解離性遺忘’。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當創傷刺激強烈到個體無法承受時，大腦會自動切斷部分記憶迴路，遮蔽那些與痛苦高度相關的資訊。”
“她並沒有真正‘失憶’，只是大腦主動選擇了遺忘。那些記憶可能依然存在，但她不再主動連線，不再識別，甚至不再回應。”
溫雅眼圈驟紅，聲音微顫：“那她還能……恢復嗎？”
陸靖之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病房門的方向，眼神沉了沉，像是穿過層層白牆與器械，望見了裡面那道纖瘦孤單的身影。
“誰也不能保證什麼時候恢復，或者——是否願意恢復。”
他說得平靜，卻比任何一句診斷都更沉重。
“如果她下意識地不願再記得那些事，那麼再多的引導和刺激，也只會讓她更抗拒。”
“她不是真的忘了。”
“她只是決定，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人。”
此話一齣，走廊再次陷入寂靜。
岑宴汝緊握著柺杖，久久不語。
溫雅閉了閉眼，聲音低低：“那她現在……還會信任誰？”
陸靖之垂下眼眸，沉聲答道：“她會本能地遠離一切帶給她痛苦的事物。”
“包括人。”
“包括我們所有人。”
他說完這句話時，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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