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持蹙眉開口：“那麼晚了，你這傷口剛消毒，又要回醫院？”
陸靖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指腹緩緩掠過襯衣袖口那道尚未乾透的酒精痕，一邊提起那隻醫用包，將拉鍊拉實。
動作依舊利落，從容得近乎冷淡，好似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他的背影，比平常沉靜許多。
“我不放心。”他說，聲音低啞而平緩，語氣沒有任何餘地。
秦持盯著他，眉頭緊了又松。
他看得出那份疲憊。
不僅是身體的，更是那種撐到了盡頭、卻還不肯倒下的執念。
陸靖之今天安靜得有些過分，那不是專注，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帶著深藏情緒的靜。
“醫院裡又不止你一個醫生。”秦持出聲，語氣低了下去，“你剛出車禍，現在最該做的，是讓自己好好睡一覺。這幾天有的是人能頂上，有什麼非你不可？”
“我知道。”他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某個冷靜到近乎理性的判斷，“但責任不是用來分配的，是用來承擔的。”
秦持眉頭輕蹙：“你這是講原則的時候？誰不是扛著點什麼在過日子？”
“責任有輕重。”陸靖之淡聲道，“燒傷病人感染風險高，每一步都不能差。白天我值的班，晚上我得去一趟，這樣心裡才能穩。”
秦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而輕笑了一聲，笑意淡淡，沒有太多溫度：“行啊，陸醫生，你真拿自己當模板了。”
陸靖之沒接話。
那笑他聽得出，藏著理解，也藏著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兒，陸靖之語聲低下來：“阿持，我會休息的。”
他抬眼看了秦持一眼，語調穩而輕：“但不是現在。”
秦持沉默了。到底是認輸了，“……行吧，我開車送你。”
“你現在這狀態不適合開車上路。到醫院門口我放你下。但靖之，我還是想勸你，別一條路走到黑，不要一首把不相干的人放心上太深。”
……
電梯下行，光線打在他側臉，輪廓隱在昏影裡。
出了小區，車駛入城市入夜後最空曠的一段主道。
……
病房的燈被調到最暗一格，只夠在天花板上暈開一圈乳白。
陸靖之推門進來時，帶進一縷夜裡松脂與雨泥混雜的味道。
溫時默半坐在病床，薄被覆到腰，胸口的呼吸帶著輕微的藥水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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