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陽光己不若正午那般熾烈，窗外光影被槐樹枝葉切碎，碎金般鋪灑在病房地板。
溫時默坐在輪椅上，被林姨推到療養區露臺。
西月尾的榕都，風帶著早夏將臨的溼意，日頭懸而不烈，照在人皮膚上，只留下一種近乎虛幻的暖。
她半閉著眼，睫毛在光裡投下一片淡影。氣管的傷還未全好，呼吸微重，嗓子發緊，連咽口水都還需極緩。
可她並未表現出什麼不適。
只是靜靜坐著，身上覆著一層淺米色的披巾，指尖鬆鬆搭在扶手上，像是等人，又像什麼也不等。
遠處門口有腳步聲傳來。
是陸靖之。
他換了身衣服，襯衫捲到小臂，袖口系得不緊，隱約露出纏著紗布的那段傷。
他步子不快，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帶著一貫的沉穩。風一吹，鬢髮斜貼過額角，掩住那道剛結痂的傷口。
溫時默聽見他的聲音很輕：“曬了多久？”
林姨起身讓開，笑道：“不到二十分鐘，剛好。”
他點點頭，走到她身邊，俯身看了眼監測儀上的數值，又把她肩上的毛毯細細攏實，嗓音低緩：“晚點風會大些，明天起咱們三點半以後再出，不讓風掠著傷口，省得癢。”
溫時默抬眸看他，隨即輕點頭。
剛要張口，不料被他口袋裡的傳呼機震動聲打斷。
陸靖之低頭看了一眼，眉心輕蹙，眼中閃過一瞬的遲疑。他語氣帶著些許歉意：“我得回去一趟，燒傷病區有個突發感染，我先過去看看。”
溫時默聽完，只抬起手，指尖慢慢朝他推了下，做了個“你去吧”的輕緩動作。
林姨也在一旁道：“您放心，我在這看著她。”
陸靖之望著她那隻瘦削的手，許久沒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低低開口一句：“我儘快回來。”
他站起身，退後幾步，目光仍停在她臉上。那一瞬的凝視，沉靜、剋制，想從她眸底看出一絲疲意或拒絕。
可溫時默只是輕輕點頭。
下午的陽光照在她眼角，睫毛微顫，像落下一場靜止的雨。
他走後，林姨重新坐回她身旁。
風靜下來。
她轉頭望向露臺外那條延伸向病區的走廊。陽光斜斜落在長廊盡頭，光影拖得極長，而那道熟悉的背影早己沒入黃昏。
林姨端來溫水：“再待十分鐘我們就回病房，陸靖之說今天血氧還挺好，晚上可以試試坐起來多一會兒。”
她點頭，沒接水，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
指骨分明，手背還殘留著消腫後的青色與脫皮的痕跡，指尖無力地貼著毛毯邊緣，幾乎看不出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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