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半掩，天色尚未亮透，病房裡一盞夜燈孤獨地燃著，微弱光暈落在潔白床單上。
眼皮沉得像覆了一層舊雪，她緩緩睜開。
入眼是三道身影。
一位銀髮蒼蒼的老婦，坐得筆首，面色沉靜，眼底積著歲月才有的風霜與壓抑不住的疼惜。
一位打扮得一絲不苟的女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衫，神情嚴肅卻憔悴。
還有一位青年，穿著白大褂，眉眼俊秀，鬢角微溼，眼裡映著昏色的晨光與病房的慘白燈影。
他站得很安靜，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那眼神仿若穿越過風雪與烈火才走到她面前——卻在靠近的一剎那，被重重撞碎。
她沒有立刻出聲。
眨了眨眼，是在辨認。
空氣靜得過分。
他們三人都在看她，目光各異，但都飽含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灼——
她看著他們，目光滿是茫然，“……你們是誰？”
聲音輕如晨霧，從她唇邊慢慢溢位，如一記冷雷，擊在三人心上。
岑宴汝握著柺杖的手一顫，骨節瞬間泛白。
溫雅猶如被抽走了力氣，後背輕輕貼在了椅背上，眼底霧氣陡然氤氳。
陸靖之動也沒動。
他睫毛顫了一下，眼神還是望著她，只是那一點被死死壓住的驚痛，終於在此刻滲透了出來。
溫時默看著他們，神情平靜。
不恐懼，不慌亂，也沒有習慣性地迎合或親近。
只是淡淡地望著，如同看著幾幅未署名的畫像，明知道對方是人，卻讀不出他們與自己的關係。
她又問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們是誰？”
岑宴汝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口。
溫雅開口，嗓音剋制得近乎壓抑：“我是媽媽啊，阿默。”
溫時默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分辨真假。
但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開視線，望向窗外那一角尚未醒透的天光。
陸靖之走近一步。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是陸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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