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開蓋子,白色膏體在燈影下泛著蠟樣的冷光。
首接執起她包著紗布的手臂,掌心的溫度隔著繃帶滲進她的皮膚。
動作十分耐心:先用指背試了下紗布邊緣是否粘連,作者“輕颺”推薦閱讀《十年春回》使用“”APP,訪問下載安裝。然後才緩緩塗開一層薄薄藥膏,把每一處乾裂與滲血都仔細按順。
這一系列細碎又專注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篤定。
他的聲音隨後才落下,低而沉穩,像被夜色溫柔過濾過的琴絃:“人總要允許自己有破損的時候。身體也好,記憶也好,都是在受損里長出新的痂。”
藥膏的清涼沿著神經游過去,她靜靜看他。
燈光在他睫羽投下淡淡影子,酒窩淺淺隱在臉側,卻不再是笑意,而是一種幾乎偏執的認真。
他為她把最後一點藥膏均勻抹開,收好瓶蓋。然後才抬頭,彷彿終於有餘裕與她對視。
“遍體鱗傷的溫時默並不糟糕,”他頓了頓,嗓音像被掌心的藥香輕輕裹著,“她只是還在癒合的途中。”
溫時默望著他,眼神沒有立刻移開。
她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在等一句安慰。她只是想知道,在這個自己連記憶都搖晃不穩的時刻,還有沒有人,會穩穩地認得她——無論她像什麼樣子,無論她變成什麼模樣。
而陸靖之,仿若從始至終都不曾猶豫過。
她記不起過去,記不起他曾為她做過什麼,可眼前這個人,哪怕只是靜靜坐著,也會讓她從呼吸到脈搏都慢下來——那種讓人信服的安定感,不是靠言語就能偽造的。
“那你,明天記得帶剪刀過來。你要是不會剪,就讓林姨去外面請一個理髮師過來。”
陸靖之微怔了一下,旋即輕輕一笑。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特別動人的話——而是她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甚至帶了點命令意味的平靜,讓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溫時默。
她還是她,哪怕記憶空白,哪怕渾身傷痕累累,依舊有她的秩序與決斷,像一枚在水底沉穩滾動的玉石,緩慢,卻不偏離。
……
次日傍晚,榕都入夏的天光褪得慢,病房的落地窗外還浮著一層薄霞。林姨早早收拾過房間,空氣裡是剛換過床單和草本洗髮水混合的味道,乾淨又微微發涼。
溫時默坐在病床邊,腳墊著厚毯,頭髮散著。她的髮質素來柔順,經過這段時間的靜養,髮尾卻還是枯了些,鬢角也亂,襯得整張臉輪廓愈發清瘦。
她本以為陸靖之會託林姨去請人,沒想到他真自己來了。
剪刀是全新的,連塑封都還未拆,柄側印著細小銀字,剛從盒中取出時,刀刃尚有一層極淺的油膜。
他讓她坐下時,沒有多餘的寒暄。
陸靖之替她圍好剪髮圍布,搭在肩頭,指間一合,將一小束髮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很穩,指骨修長,握著她頭髮時的力道剛剛好,既不牽扯,也不鬆散。
第一剪落下時,她聽見一聲輕響——那種髮絲斷開的細碎聲。
空氣微微動了一下,細軟的發末隨即散落在她膝上。
他剪得很慢,不是因為不熟練,而是格外認真。
每一次測量長度,每一剪刀下去,都彷彿是在描摹一種久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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