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震驚嗎？
顯然是的。
陸靖之那句“我會在最短的交接週期內處理完手頭病例，然後陪阿默一起過去”，落下的那一瞬，像針尖挑破水面，看似無聲，實則在她心底泛起無法遏制的漣漪。
他此刻的身份不再是個年輕住院醫師，而是燒傷科主任，是整座醫院裡手術成功率最高、調令最穩妥的一位醫生，是她親手選定、幾番考察後才放心將溫時默交付的那一個。
世家子弟出身，循著正軌走得乾淨利落，年紀輕輕便坐上科主任的位子，這樣的人，理應心如刀刃、手術如命，怎會開口說出“陪她去”這樣幾近自毀的決定？
可，他竟真的願意抽身，離開那間手術室，離開這座他親手搭建起聲譽的醫院。
這一瞬間，她甚至有一種近乎陌生的複雜感。
不是對他，而是對那句承諾背後，那種幾乎令人無法理解的深情。
溫雅活到今日，從不信情愛無涯。她走得遠，看得清，明白人性起落背後，終究是取捨。
蘇清彥，她曾以為是那個能與她並肩走進風雨的人——可到最後，他選擇了他那枚警徽，選擇了行動代號、檔案室裡未解封的卷宗。
覃昀呢？
她少時也曾信過他。那個養於陸家、眉目沉斂的少年，步步為營，終走進政壇中心，可他眼裡終究也只有權力的地圖，從未為她駐足半步。
她年輕時自負聰慧，回望一生才知，真正肯為她停下腳步的，從來沒有。
就連兩年多前，蘇清彥養大的那個兒子，蘇硯生——她也試著開口試探過。
那天，她坐在溫氏總部三十七層的辦公桌後，望著他那張冷靜得近乎過分的臉，說得不緊不慢，只問他一句：“你願不願意陪溫時默一起去倫敦？”
對方連一秒都沒停頓，就拒絕了。
拒絕得乾淨，甚至帶著不容置疑的鋒。
“我不是她的人生附屬品。”
“她走我不攔，但我不會隨她而去。”
她當然記得，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而現在，陸靖之坐在她眼前，用著同樣平穩、清冷、沒有情緒起伏的語調，說出截然不同的決定：“我會陪她一起過去。”
就像冷夜裡的一束火光，穿透她精心築起的壁壘。
“兩年前的一個仲春日，有一個人跟你一樣，坐在我對面，我問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可他的選擇跟你是背道而馳的。”她頓了頓，語調聽不出情緒，“他說，他不是她的附屬，她走他不攔，但不會隨她而去。”
說完這句話，溫雅將手邊那杯水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神落在茶几一角，沒有再看陸靖之。
而他靜靜聽著，沒接話，像在等她真正想問的。
片刻後，溫雅終於抬眼，盯住他。
“你真想好了嗎？”
陸靖之也看著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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