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之望著她，眼神沉定，“若一個人的靈魂真有形狀，”他說，“那她的，是我無論在哪一刻看見，都不會認錯的那種——”
“閩泉老巷的風、畫室午後的光、還有重傷甦醒那一刻，她眼裡藏著的沉靜與倔強。哪怕燒得遍體鱗傷，那一份藏得極深的溫柔，也從未散。”
他語氣平穩，不炫目、不悲愴。
那一刻，溫雅忽然發現自己確實老了。
不是因為年紀，不是因為皺紋，而是因為——在這漫長的一生裡，她終於遇到了一個，連她都沒辦法勸退的人。
而對方還如此年輕。
她忽然就有些釋然了，原本繃著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一場始終懸著的風，終於落了地。
半晌，她輕輕偏開眼，把情緒按了下去，緩緩道：“我會把出院時間延後幾日。”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靖之，希望你不要後悔，也別在日後，把這份決定歸咎於任何人。”
“你要記得——你不是為她放棄了什麼，是你自己選的。”
她這話說得並不客氣，卻字字如鏡，照得極清。
陸靖之靜靜聽完，點頭。
“我不會後悔。”
聲音不高，但足夠堅定，像他站在手術檯前，按下第一刀之前那一刻的篤定。
……
日頭升得正盛，醫院中庭那株老樟樹枝葉疏朗，斑駁光影落在地磚上，也落在陸靖之白衣翻起的衣角邊。
他走在走廊裡，步履沉穩，與以往無異。
病人家屬在等候區低聲交談，實習醫生推著治療車匆匆而過，護士從病房裡探出頭來對他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敬重：“陸主任。”
他點點頭，回得簡短，但不敷衍。
上午例會依舊照常舉行。
他帶著三名實習生入座，最年輕的那一個第一次見高難度燒傷病例，手心微汗，握著圓珠筆不敢抬頭。陸靖之翻著片子，講解病灶邊緣時語氣平穩、邏輯清晰，指尖落在病理圖上一點時，幾人立刻低頭記下。
他們在記筆記，他卻在記住他們的神情。
那是他曾無數次看見、卻從未如此刻般動容的光——年輕、敬畏、渴望，也許還有某種幾乎近乎信仰的堅定。
出了會議室，他照例去病房查房。
燒傷科走廊盡頭，透過手術室外的觀察窗，他看到那名術後複查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護士正輕聲哄著測體溫。
幾天前，是他主刀給她做的減張術。那孩子哭得厲害，是他一邊開鎮痛藥，一邊在她後背畫小貓的輪廓逗她笑。
他記得那天她問他：“你是不是都不睡覺的？”
他說：“睡，但你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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