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陸靖之去UCL接她。
暮色未降，校園裡陽光淡淡地鋪在石板路上，灑進喬木林間的空隙。
陸靖之剛停好車，還未走近，就在人文學樓外看見了她。
她站在一棵銀杏樹下，揹著帆布袋，神情帶著專注的愉悅，正和一個身形高瘦的金髮男生交談。
男生穿著米色毛衣和深藍牛仔褲，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建築史讀本，眉眼帶著典型的英倫氣質。
他說著什麼，溫時默低頭笑了笑，抬手半遮住眼睛，被陽光晃到似的，然後輕輕歪頭，認真地回應。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有時還會下意識地眨幾下睫毛，那是她失憶後特有的一種神態，帶著一點未經雕飾的天真。
陸靖之在原地站了一瞬。
她的神情，和過去那個沉靜內斂、從不輕易示人的她不一樣了。
現在的溫時默像是一塊剛洗淨的玻璃，被陽光照得通透。她不再抗拒外界的善意，不再冷漠疏離，甚至會主動對人笑，會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出“thank you, you’re really nice”那樣的句子，連句尾的語調都軟了。
那金髮男生聽完她一句話後突然笑了，輕輕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被她一句無心的幽默逗笑。
溫時默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陽光在她髮梢上打出一圈溫軟的光暈，那笑容竟讓陸靖之胸口像被誰握住。
他走近時，步子不快，眼神卻冷了幾分。溫時默一眼就看見了他，眉眼頓時鬆動了一點。
“你來了。”
“嗯，”他應得平淡，看都沒看那男生一眼，只輕輕接過她手裡的畫筒與書包，“沒課了？”
“剛畫完一個作業。”她說著，又轉頭朝那男生點點頭：“他借我水彩紙，挺好的。”
男生禮貌地伸出手，說了句：“o meet you.”
陸靖之淡淡一瞥，眼神沉靜得近乎沒有起伏。
他向前半步，伸出手與對方短暫一握，力道不輕不重，指節略緊。
“Likewise.” 他語氣禮貌至極，笑意卻淺得沒有溫度。
手一收回，他便順勢牽住溫時默的手指，掌心穩穩扣住她指根的，彷彿生怕她在這偌大校園中再被誰看去一眼。
“走吧。”
她輕輕“嗯”了一聲，朝男生揮手：“See you.”
對方點點頭，眼神落在兩人相牽的手上，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
陽光在陸靖之肩頭被枝影斑駁切碎，他沒說話，一路沉默。首到穿過圖書館外那段無人林蔭，他才猛地頓住。
她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後背便抵上身後一棵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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