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之忙，溫時默也忙。
他們的生活像兩條沿河而行的街道，不在同一邊，卻總能看見彼此窗裡的光。
他每天的節奏是一種極致的壓縮。
上午在技術稽核會議上與人據理力爭，下午去高校醫工實驗室對接樣機測試，晚上回到辦公室時，城市己經陷入一片深灰的夜。
他換上舊毛衣，泡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坐在燈下繼續讀引數、改設計稿，首到手腕僵硬、眼睛發澀。
而她也未曾閒著。
白天在康復中心接受訓練與語言課程，午後轉至UCL旁聽心理學選修課，晚上回畫室畫畫、記單詞、複習。
她的日子被安排得嚴絲合縫，彷彿一隻在原野上重新學會跑動的小獸，每一步都慢、都重，但不再原地停留。
倫敦的冬風又急又涼。
陸靖之撐過了連續數週高密度的工作，首到那天清晨醒來，喉嚨像被玻璃刮過，頭皮發漲，眼眶裡浮著倦意。
他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三秒，才慢慢起身，擰開廚房水龍頭時，手背透出的熱感讓他意識到——他感冒了。
他沒停下進度，也沒發訊息給任何人。
只是中午的時候，在裝置測試現場蹲得太久，站起來時眼前一陣發黑，支撐桌角的指尖發著顫，仍咬牙穩住了姿勢。
工程師遞水給他：“陸先生，你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他淡聲道：“沒事。繼續。”
回到公寓己是夜裡，鑰匙一插進門鎖，整個人幾乎是靠著牆走到沙發邊。
舊毛衣還沒脫，他便一頭栽進沙發靠墊中，閉著眼調出體溫計，看著那個數字一點點往上躥到38.6℃——
……
耳鳴又來了。
比上一次更清晰、更鋒利，像有什麼尖銳的聲線，在她耳膜深處來回刮擦。
最初是一道斷續的貓叫，接著是重重疊疊的迴音。
溫時默坐在床頭，緊緊抱著雙膝，指節發白，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
她整整熬了一夜。
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反反覆覆地做夢，又反反覆覆地醒來，耳邊那道聲音始終不曾散去，像夢魘纏身，越掙越緊。
天還沒亮，她就起了床。
叫司機開車去南岸那頭的時候，街道還未甦醒，路燈下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細。她手裡抱著外套，臉埋進圍巾裡，眼神一寸一寸掠過霧色沉沉的清晨。
她按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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