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輕輕她腕內細軟的脈搏，像在示範“節奏”本身——舒緩、可控，而不是失速的衝撞。
“就像你在畫布上落第一筆之前，會先鋪底色。先確定光線、構圖，再決定要不要添金粉。”
“對寶寶也是這樣——等你想要，等我們都確定能給那個人類最妥帖的光和熱，我們再讓他來。”
溫時默低頭看兩人交疊的掌心，手背上的細汗被他掌心的溫度撫平。
她忽然想起康復中心裡第一次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午後——那時陽光很烈，紙面反光晃眼，她一筆一劃寫得笨拙又慢，但只要抬頭，就能看到有人站在旁邊替她擋住炙燙。
於是她輕輕“嗯”了一聲，把這一刻也收進那張紙。
“先把你自己照顧好，”他說，“等哪一天，你畫完底色，回頭告訴我——可以了，我們再一起加最後那一滴亮金。”
她抬頭望他，眼裡有還未化開的霧，也有一點被點燃的光，指尖慢慢收緊了些，好一會，她點頭，說，“好。”
他收了手，讓她的手回到自己身上。
指尖失了溫度，掌心卻像被什麼填滿。兩個人隔著半臂寬的距離，都沒急著打破新生成的靜默。
良久，他問：“想出去走走嗎？不用遠，就樓下河堤。”
溫時默抬眸，窗外的雲正被風推散。她點頭。
……
泰晤士河邊的石階被冬水拍得潮溼。
風鑽進圍巾縫隙，冰得發疼，卻讓腦子異常清醒。
溫時默踩在石級最淺的那一級，俯身看水。灰白的天色被水面折成一片碎銀，仿若記憶裡殘缺的底片。
陸靖之沒催她，只站在兩步之外，兜裡揣著手，靜靜守著。
她忽然回頭，問了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卻發現自己變得很不一樣……那也可以說‘不’嗎？”
她說得磕絆，卻把“以前”“現在”“將來”都塞進了那一個短短的問題裡。
陸靖之迎著她的目光，心緒複雜，但還是認真地點頭：“無論哪一天，你都是你自己。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可以’和‘不’——都只跟你的心情有關，不跟任何人，也不跟過去。”
風在這句話落下時停了一瞬，像世界替她等一聲回應。
溫時默沒再問，轉過身繼續看水。片刻後，她伸出手背到身後。
陸靖之看懂了，慢慢抬手握住。
那隻手掌還是有點涼，但指腹回握他的瞬間，卻帶著極輕極輕的力道。
……
倫敦深冬，陰霾低垂，風沿著泰晤士河呼嘯，天光稀薄得如同被雪水洗過的麻布。
中午十二點整，陸靖之的辦公室門鈴響了。
他正站在窗邊，盯著桌上的血樣報告發呆。聽見門聲，他回過神來，應了一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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