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下樓。
樓道里靜謐無聲，只有腳步聲輕淺地踩在木階上。
轉過樓梯時，陽光正斜斜打進來，將她的裙襬照得發亮，他的影子與她的重疊交錯。
客廳裡，羅潔剛將一杯溫水穩穩放到矮几上，抬手遞給岑宴汝。
“小姐，水涼了一點，是您剛吩咐的溫度。”
岑宴汝頷首，姿態從容地伸出手，接杯的動作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纖指仍保養得極好，即便近年身體己大不如前，偶有眩暈與夜間失眠，她也從未在人前露出絲毫。
才將杯沿觸至唇邊，忽然察覺客廳光線一動。
她抬眸看去。
樓梯轉角間，兩道身影正並肩而下。
陸靖之牽著溫時默的手，步子穩，肩背挺拔，左臂挽著一件女式米色外套，指尖卻自然地扣著她的，像是多年默契般的親暱，又帶著溫柔保護。
而溫時默，眼神澄澈，短髮貼頰，指尖反扣在他掌心，裙襬一寸寸隨步幅下落，清透得像晨間未散的霧。
陽光自樓道天窗斜斜落下，落在她髮梢與肩線，將她整個人照得彷彿披著一層極薄的光，連她那原本清冷疏淡的面龐，都被這光影勾出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靜美。
岑宴汝沒有出聲，指尖在杯柄上頓了頓。
她看著那一幕，眼底光色未動，唇線平穩，臉上依舊是多年來風雨不透的端正氣度。
唯有羅潔注意到，她持杯的手不知何時微微收緊了些。瓷杯與托盤輕輕碰了下，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篤”。
她將杯放回，抬手輕撣了撣膝上的繡巾。
瓷白水盞在陽光下映出一圈細微光暈，幾乎隨著她掌心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下一刻，陸靖之牽著溫時默的手，己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他停在客廳地毯邊緣，微微頷首，喚道：“岑老夫人。”
聲音溫和剋制，帶著一貫的分寸與尊重。
岑宴汝將繡巾收回腿側，目光緩緩從兩人十指緊扣的模樣移開，落到陸靖之臉上，又極快地掃了一眼溫時默。她輕輕點頭，語氣不快不慢：“要出門了？”
溫時默乖巧地應了一聲。
“今日這身打扮好看。”岑宴汝輕聲道，眼中原本不動的水色此刻微微泛起一層淺意，像是在藉著光看得更仔細些。
“有點像你高考結束那年，回西苑穿的那件銀白連衣裙。”她頓了頓，語氣不動聲色地緩了幾分，“也是剪裁極簡，顏色素淨。那坐在湖邊畫畫，連我走到你身後都沒察覺。”
溫時默不記得了，靜靜聽著，眼睫低垂，指尖還搭在陸靖之的手心，沒松。
她不懂那日的裙子，也想不起那時的西苑湖。但她看得出，岑宴汝在講那件事時，語氣微緩了，眼角那條細紋也隨之一寸寸收攏，如舊帛輕疊，藏著多年不外展的心意。
“那我那時候……也像現在這樣嗎？”
眼前這雙眉眼，在燈光下靜靜地望著，清澈而不設防，帶著一點近乎孩童的認真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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