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松枝間灌下來,夜氣帶著薄霜的腥涼。
暗色柏油路被昏黃路燈切出一塊塊斑駁光斑,陸靖之的腳步聲在其間忽輕忽重,他追上了溫時默,兩步之外停住,喘息未平。
她沒有回頭,只將臉偏向一旁,鬢髮貼著被風吹得微冷的頰骨,指尖卻緊緊攥著掌心殘餘的熱度——那裡還印著方才被逼進喉間的那口辛辣煙霧。
“阿默……”聲音出口的那瞬,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己啞得發澀,“…對不起。”
他想伸手,卻在半空收住,只能看著她單薄的肩線因冷意微微起伏。
溫時默的睫毛擱在淚痕還未乾的眼尾,她靜靜呼了一口氣,才讓嗓音不至抖得太明顯:“太晚了。”
短短三個字,並不尖銳,在夜色里拉出了一道軟卻斬釘截鐵的界標。
“你回去吧,”她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我一個人走走。”
陸靖之手心一緊,還是抬起,指節輕觸到她手背。
溫時默卻像被灼到似的,猛地抽回——
就在這一拂之間,別墅側門“咔噠”一聲被人自裡開啟。
一束門廊燈光斜斜灑到臺階,羅潔披著淡灰披肩探出身來:“阿默?你回來……”
她的話音頓住,視線在兩人間流轉。
羅潔向來沉穩,此刻也看得出氣氛的僵冷。
夜色裡,一人站在光下,一人隱在暗影,全無下午攜手的相依模樣。
她輕咳一聲,故意把披肩往肩頭攏了攏,藉著動作擋在溫時默身前,彷彿替她擋住那抹逼人的對視:“夜裡涼,阿默別久站著。”
話說得極輕,不動聲色地劃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溫時默垂睫,許久才“嗯”了一聲。
她往前一步,裙襬蹭過羅潔的披肩,整個人像被夜風吹得蕭蕭,仍端立得挺首。
陸靖之看著那道單薄背影,喉嚨像被鈍刀抵住。
他想再喊一聲“阿默”,但終究只是輕輕吐出一口白霧,聲音低到連自己也幾乎聽不見:“路滑,小心臺階。”
溫時默腳步未停。
羅潔在側,餘光見陸靖之仍立在原地,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終是彎腰扶住溫時默手肘,柔聲勸:“阿默,先進屋吧,暖爐都生好了。”
木門在身後合攏的那瞬,夜風被隔絕在外,溫時默才發現自己後頸早己涼透。
她站在玄關處,指節緊攥,卻在燈光下努力鬆開,壓低聲線對羅潔說:“麻煩別讓外婆知道。”
羅潔點頭,替她摘下外套時,輕聲回一句:“小姐心疼您,夜裡醒得早,剛才只是聽見響動,想讓我來看一看——還有,阿默若是委屈,能說便說,別悶在心裡。”
“我沒事。”
溫時默抿唇,留下一句輕得幾不可聞的“謝謝”,朝樓梯走去;燈影被她拉得修長而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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