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潔記得那一幕：女孩拂開陸靖之的手，眼尾冷光一閃，倔強得近乎鋒利。她心底微微一酸，依言點頭：“是的。那股子狠勁兒，一下就回來了。”
岑宴汝指腹輕摩瓷盞，盞底被燙得微熱，她似沒察覺，只低嘆：“人啊，記憶可以暫時忘，骨子裡的東西卻壓不下。好啊……敢怒敢擰，還是我的外孫女。”
說完，她抬眼向樓梯望去。
樓道一線晨光正斜斜落下，靜得能聽見樓上極輕的門把轉動聲。岑宴汝放緩呼吸，“盼著他們今早那碗粥，真能好好落肚。”
羅潔垂眸應是，拾起銅火鉤，把爐中偏墜的木炭往裡掩了掩。
火舌重新捲起，發出溫柔的噼啪聲，像在為樓上的一場遲來的和解，悄悄添暖。
……
房門輕闔的一瞬，暖氣與室外的冷意交匯在門縫裡，發出一聲極細的“吱”。
陸靖之沒有開頂燈，只讓窗簾縫裡那抹微曦鋪在地毯上，安安靜靜，將他連夜未換的大衣下襬鍍出一條淡金色的邊。
臥室裡很靜。
壁爐只剩淺紅餘燼，偎在壁龕深處，像心口殘存的一點溫度。床幃半掩，米白的帳紗隨著暖風機的出風輕輕拂動。
女孩側睡在裡側，短髮微卷，鬢角貼著枕套的暗紋。
她呼吸極輕，卻不是熟睡時那種均勻。
睫毛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陸靖之在床沿停住。
昨夜的寒氣還存進骨縫，膝蓋彎曲那瞬，腿骨滲出細微酸意。
他像沒感覺，只伸手，將她肩頭滑下的被角輕輕掖回頸側。指節觸到她脈搏，一下，先是滑，卻被脈動撞了一下——他的心跟著顫過去。
那截纖細的睫終於還是顫了第二下。
陸靖之俯身，額前髮絲落在她的臉側，他把聲音壓得很輕很慢：“阿默。”
女孩沒有睜眼，也沒再裝睡。
呼吸輕輕一滯。
他乾脆屈膝跪坐在床沿，彎腰埋進她頸窩。那裡的皮膚昨夜被夜風吹得微涼，仍有浴後殘存的雪松味。
“阿默……”他貼著她的脈搏，嗓子低得快要散在氣息裡，“……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鼻息打在她鎖骨上，帶著徹夜未散的涼意，也帶著幾分近乎孩氣的求和。
溫時默閉著眼，脖頸微僵，不說話，也沒有推開。
她感覺得到他的髮絲蹭著自己鎖骨，一下一下，一如那晚煙霧逼進喉嚨時的悸動。
可這一次，他的氣息是暖的。不是雪，不是煙，是火。
那種極近的溫度，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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